贵妃没有起身。她倚著窗,慢慢往外看。
张太医被拉扯著走过船舷,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又被侍卫粗暴地拽起来。官帽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头髮散著。
贵妃看著,忽然觉得有趣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张太医。
她怀最后一个孩子,那个女儿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贴身照顾的。
她当时的症状,和江止喝了那盏茶之后一模一样:肿起来,说不出话。可江止被堪堪救了回来,而她號称千金圣手的张太医,束手无策。
说到底,是自己比江止更值得被周全地算计。那个孩子,是被人打死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出生的,她的女儿。
张太医已经走到船弦边了。
压他的侍卫走在前头。后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一个小太监,圆脸,低著头,走得很快。经过张太医身边时,他身子一转一挤,动作不大,像是被浪晃了一下。
噗通。
水花溅起来,张太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消失在江面上。水面泛著刺眼的日光,白白一片,乾净的厉害。
那小太监立刻喊起来:“落水了!落水了!”一边喊,一边招呼人来救。可他偏偏站在船舷之间的连接木板上,东挡一下,西挡一下,哪里有让人下去救的架势。
贵妃眯起眼,想看清那张脸。
圆脸。好像在进宝身边见过,是叫小福子?
含章在怀里看得有趣,咯咯笑了起来。
贵妃一愣,这才记起自己还抱著孩子。她连忙关上窗,把那些东西、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水面,那个圆脸小太监镇定自若动作一一挡在了外面。窗纸透进来的光柔下来,洗过一遍似的,落在含章粉嫩嫩的脸上。
贵妃笑盈盈地低下头,继续逗弄怀里的小女儿。
“乖,不看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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