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张纸抽出来,团成一团,扔进铜盆。

火摺子凑上去。纸团捲曲,发黑,火舌从边缘一寸一寸舔上来。

他盯著那团火,心里想著另外的事儿。

——巧穗“惊悸心梗”没了。

消息是前日黄昏,春儿用字条传来的。

他看完后有些意外。

他总以为她会犹豫几天。会再来问他几回。会像从前那样,搅著衣角,仰著脸,问“乾爹,奴婢要怎么做”。

她没有。

她自己取了药,杀了一个人。

——长大了。

既然如此,还来找他做什么呢?

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火有些熄了。他把拨子伸进铜盆,轻轻拨了拨那团焦黑一半的纸。

火又从灰烬里燃起来。

他表情淡漠,映著晃动的火光。

把盆里的纸灰又拨了几下。

火舌完全舔上去。

再不剩一点白的顏色。

空气里的杂香更淡了,混著烧纸的涩味,慢慢洇开。

————

亥时,进宝揉揉酸痛的腕子。摺子已被誊完大半了。

“……公公。”

福子的声音忽又从门外响起来。

这一次,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春儿姑娘来了。”

进宝眉心一跳,没有动。

“让她回。”

“公公,姑娘她……”福子顿了顿,“她已经进来了。”

进宝抬起头。

纸窗上映出一小团黄晕。

那光慢慢靠近,夜色被逼得后退。

春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却脆脆的:

“乾爹,我就在门口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走。我绝对不出声。”

进宝没有说话。

他垂著眼,看著门缝底下那缕光。

它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细细的,黄黄的。

他没有再看,只是继续誊抄。

速度慢了些,但他没有停。

门外也没有声音。

仿佛,她真只是想在那里坐坐。

只有那道光,从门缝底下流进来,铺在他脚边。

他踩在上面。

————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响起极轻的窸窣声。

那道光晃了晃。

然后熄了。

进宝还握著笔,没有抬头。

他把这一行字写完。

抬起脖子,压下两口有点重的呼吸。

那些香太劣了,烟大。让人有些闷。

他走到门边,对自己说,只是想透透气儿。

拉开门。

门外只有一小片安静的青石地,在月光下泛著冷寂的光。

灯笼不在了。

她也不在了。

夜风灌进来,把他案头那张誊了一半的纸吹落在地。

他没有捡。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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