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碗里是白米熬的猪肉粥。

乾乾净净。

他低著头,木勺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咕咚。

米浆顺著喉管咽下去。

他嚼得慢,咽得实。

这才是吃食。是人该吃的东西。

碗底刮净。

朱允熥抬起手背,蹭掉下巴上的米汤。

手腕一翻。

啪啦。

粗瓷大碗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他站直身子。

朱允熥迈开步子。

没管站在十步外冷眼旁观的朱元璋,也没看趴在烂泥里发抖的朱允炆。

他径直走向院子正中那口青铜大鼎。

吧嗒。

吧嗒。

吕氏瘫在泥水里,听著这脚步声,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走到鼎前。

底下的黑炭还没熄,烧得通红。

鼎里的大半锅水,咕嘟咕嘟翻著泡。

水面上,那只泡得发白髮胀的小手,跟著水花上下翻滚。

厚重的腥膻味直扑面门。

老参的苦,混著死肉的腥气,顺著风雪往人鼻腔里钻。

恶臭扑鼻。

朱允熥伸出右手,从鼎旁边的生铁架子上,扯下一把生满绿锈的长柄铜勺。

手腕发力,铜勺探进滚水里。

往下压。

搅动。

生锈的勺底刮擦著青铜鼎內部的暗纹。

沉在鼎底的黑褐色药渣、煮烂的碎肉、惨白的碎骨关节,全被这把大勺翻了上来。

原本还算透亮的水,浑浊发黑。

朱允熥提腕。

从鼎底捞起满满一平勺。

浓稠发腥的暗红汤水顺著铜勺边缘往下滴。

砸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他端著这柄长勺,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地上的吕氏。

雪下得密。

火把的光打在他背后,把影子拉得老长。

那片黑影压过去,刚好盖住地上的吕氏母子。

吕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

她仰起头,散乱的头髮全用血泥糊在头皮上,眼瞳鼓著。

那股叫人作呕的肉汤味,就在跟前了。

“你干什么……”

吕氏手脚並用,拼了老命往后缩。

“我是太子妃!我是你娘!你敢大逆不道!你不怕天打雷劈!”

朱允熥停下。

相距两步。

他俯视著这个半个时辰前还高高在上的女人。

什么体面,什么大明律。

今晚全他娘的是放屁。

“舅老爷。”

朱允熥开口。

五步外,蓝玉扭过头。脸上那条蜈蚣疤跟著麵皮抽了两下。

“臣在。”

蓝玉大步迈过来。

“掰开她的嘴。”

蓝玉咧开大嘴。

他算是服了这个外甥孙。这股子不讲理的疯狗劲,对他的胃口!

蒲扇大的手张开,带著还没干透的血腥味,直直抠向吕氏的下巴。

“不!父皇!父皇救命!”

吕氏嗓子劈了。

她拼死偏过头,盯向十步外的朱元璋。那是能压住武將的唯一活路。

“臣妾冤枉!臣妾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您说句话啊!”

朱元璋两只手互抄在袖笼里。

昏黄的老眼盯著地上的雪花,看都没看她一眼。

皇上没吭声。

在这大明朝,皇上不发话,这私刑就是奉旨办事。

蓝玉的手指钳住了吕氏的面颊。

粗糙的大拇指精准抵在下頜骨的关节上。

发力。

往下狠压。

咔吧。

骨头错位的脆响。

吕氏的下巴脱了臼。

软趴趴地掛在脖子上,嘴巴张到最大。

口水混著鼻涕,顺著嘴角往下淌。

她想叫,嗓子里只剩下破风箱一样的漏风声。

两只手死死抓著蓝玉身上的铁甲。

蓝玉站在那,活像尊铁塔,右手死死钳著那张脸。

常升从侧面靠过来。

这汉子腰身一扭,粗壮的铁膝盖带著力道,结结实实顶在吕氏的后背心上。

把她整个人死死钉在烂泥洼里。脑袋被迫仰面朝天。

“允炆!救……”

吕氏含混不清地哀求。眼珠子往旁边转,找她的亲儿子。

朱允炆趴在几步外的泥水里。

他离得太近了。

肉汤的恶臭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那高贵的母妃,被两个武將按在泥里。

太孙的体面?圣人的教诲?

全碎了。

他在泥里摸索。手心摸到一截锐利的东西,那是他舅舅吕昌剩下的胸骨。

朱允炆触电般缩回手。

两手胡乱扒拉著烂泥,身子往后蹭。

逃!离那把反胃的铜勺远点!离他这个疯狗一样的弟弟远点!

“孤不知道……孤什么都不懂……”

朱允炆上下牙直打架。

“这是吕家乾的……不关孤的事……”

他把脸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捂住耳朵。

吕氏鼓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绝望彻底淹了她。

这是她生下来的种!这是她拿命护著的储君!

在钢刀面前,连替亲娘喊句冤的胆子都没了!

朱允熥端著铜勺,走到吕氏跟前。

暗红的汤水冒著白气。

“吕昌交代过。这是大补的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