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她,那个什么吕家,那个什么怯薛,都没了。”

“以后这大明天下,没人敢再割她的舌头。”

“去啊!!”

最后这一声,朱元璋几乎是把肺里的气都吼出来。

他在怕。

他在悔。

他在这地底下看到了他治下二十五年的真相。

汤和抹了一把脸。

这个一辈子最懂“稳”字的老帅,此刻一把拽下身上的甲冑,扔了手里的刀。

他就穿了一件白色中衣。

老头子蹲在铁笼前,也不找钥匙,双手扣住那大腿粗的铁栏杆。

“起!!!”

两臂青筋暴起,像两条盘山的蛇。

那是信国公汤和,在这个寒冬深夜里,爆发出的最后一点武夫血性。

“吱呀——”

铁笼子生生被他掰成了个麻花。

汤和钻进去,把那个瘦得没几两肉的小女孩,轻轻揉进怀里。

“闺女,不怕,爷爷在这。”

“外面下雪了,爷爷带你去吃热豆腐,去烤火。”

小女孩在他怀里僵了半晌。

直到汤和那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拍在她的背上。

温热。

那是这种地方从来没有的温度。

“哇————!!!”

一声悽厉的、破碎的哭声,终於从那残缺的喉咙里喷了出来。

没舌头。

但她能哭。

这一声,像是把这几年的地狱全都哭碎了。

紧接著。

整个地宫,几十个笼子里,哭声连成了片。

这些被驯化成哑巴、被当成材料的孩子,终於在这位大明老將的怀里,找回当人的权利。

这哭声传到朱元璋耳朵里。

比刚才那一百个死士的刀子还要利。

他的心,被这些孩子的哭声,一刀一刀割成了碎片。

“找。”

朱允熥站了起来。

他没哭,眼眶子干得发涩,眼底全是刺骨的寒意。

他走到墙角,那儿堆著一摞发黄的册子。

“舅公,把这些拿出来。”

朱允熥隨手翻开一本。

第一页。

那上面的黑字,在他眼里全是血。

【洪武三年,收两淮流民孤儿三十,入『地字號』,成药三,余者废。】

【洪武八年,金陵城南抢得童女十二,取活血入鼎……】

朱允熥的手,捏得那宣纸嘎吱响。

从他爷爷开国那年开始,这儿就在吃人。

吃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啊……”

朱元璋接过册子,那薄薄的纸头,此刻沉得像是有千万斤。

“咱在上面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

“咱为了让百姓省一口粮,自己连件像样的龙袍都捨不得做。”

“可就在咱的皇宫边上,就在这金陵城里!”

朱元璋猛地把册子拍在地上:

“他们在吃咱的子民!”

“他们在喝咱大明娃子的血!!!”

“补不花!!!”

老太监跪在地洞口地。

“皇爷,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啊!”

“死罪?你特么確实该死!”

朱元璋咆哮著:

“锦衣卫呢?那些探子呢?都死绝了吗?”

“皇爷……这吕家把持漕运,这些孩子多是从水路运来的流民,没入户籍,查不到啊……”

“而且……”

常升在角落里,声音打著颤:

“上位,您来看看这个。”

他掀开了一块黑布。

下面是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著粘稠的、灰褐色的糊糊。

那味儿,像是坏了的下水,又臭又腥。

旁边还扔著几个破了口的木碗。

那个断了手指的男孩,看到这桶东西,竟然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那是一种本能的、饿极了的渴望。

蓝玉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又是啥?”

常升没说话,只是用刀柄挑起一点那糊状物。

白森森的。

那不是骨头。

那是没熬化的……指甲盖。

常升的眼泪,“吧嗒”一声掉进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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