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兵部库房听过这声音。

那是陌刀。

是那种重达五十斤、专门用来劈马腿的重型陌刀,拖在地上时的动静!

“不对……”

齐泰牙齿开始打架:“老黄……跑……快跑……”

“跑什么?”黄子澄皱眉坐直身子,一脸被打扰的不悦:

“管家!死哪去了!去看看是哪个醉汉在撞门,送顺天府,把腿打断!”

没人回应。

前院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那十几条看家护院的恶犬,此刻连一声都没坑。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拖刀声。

“呲——呲——”

到了门口。

“轰————!!”

一声巨响。

那扇雕著梅兰竹菊、价值百金的楠木房门,瞬间炸裂。

木屑像弹片一样横飞,那暖阁里的娇柔少女尖叫著抱头鼠窜。

一股夹杂著浓重血腥味的寒风,呼啸著灌进屋里。

四角的鮫油长明烛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门口那团雪光。

一个高大的黑影,跨过门槛。

没穿盔甲。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隨著走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手里提著一把刀。

刀尖垂地,还在滴血。

滴答。

滴答。

在那名贵的海南黄花梨地板上,烫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点。

黄子澄僵在太师椅上。

他想站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麵条。

借著雪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不是人脸。

鬍子上掛著红色的冰碴,眼眶里全是爆裂的红血丝,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疲惫,扭曲得像是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燕王。

朱棣。

那个本该在两千里外被冻成冰雕的燕王!

“燕……燕王殿下……”

黄子澄上下牙齿疯狂碰撞,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试图挤出一丝笑,试图摆出太常寺卿的架子。

“您……您这是……无詔入京……这是谋逆……是死罪……”

“死罪?”

朱棣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渗人得紧。

他一步步走进来。

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咱娘在曹国公府哭。”

“咱的大侄子胳膊上全是针眼。”

“咱为了赶回来,跑死了四匹马,把这一身骨头都要顛散架了。”

朱棣走到太师椅前,看著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

“你特娘的在这里喝人肉茶?玩瘦马?”

“跟咱讲死罪?”

朱棣猛地举起刀。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只有纯粹的、积压了十年的暴怒。

“去你妈的死罪!!”

刀光一闪。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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