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夏日,红砖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红旗招展,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

“批林批孔,深入持久开展下去!”的口號声浪裹挟著燥热的风,震得人耳膜发颤。小孩哥揣著本卷了边的《毛主席语录》,混在清华大学工农兵学员的队伍里,眉头微微蹙著。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台子上激昂讲话的革委会主任身上,思绪却早飘到了九霄云外,全缠在了机械系实验室那台半旧的铣床和一沓写满公式的稿纸上。

脚下的黄土被人群踩得实实的,旁边化学系的老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满是疲惫。教授昨天还在实验室里跟他们讲高分子材料的应用,今天就被革委会的同志点名,要在大会上作学习表態发言。扩音喇叭里主任粗糲的嗓音还在迴荡,什么“歪理邪说”“站稳立场”,小孩哥半句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伺服电机的转速参数、数控系统的指令编码——那些从空间里得来的资料,正和他这阵子泡在实验室摸索的经验,在脑海里反覆碰撞、融合。

“打倒林彪!批判孔老二!”

整齐划一的口號声猛地將他拽回现实,身边的舍友狠狠捅了他胳膊肘一下,小孩哥慌忙举起攥得发潮的拳头,跟著喊了两声,声音混在震天的声浪里,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他瞥见队伍后排站著的几位老教师,教古典文学的那位老先生,前两天还偷偷跟他讲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治学道理,此刻正低著头,两手贴在裤缝上,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著。

小孩哥的心又沉了沉。他想起自己来清华的初衷,想起轧钢厂师傅们盼著国產工具机能更精准、更高效的眼神,想起大脑里那些闪烁著智慧光芒的技术图纸。口號喊得再响,也造不出能撑起工业脊樑的机器。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人群潮水般散去,小孩哥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冲向机械系的实验楼。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映得满地灰尘都在跳舞,他推开那间堆满零件和图纸的工作室门,一股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让他瞬间安心。

他顾不上擦汗,抓起桌上的铅笔,伏在绘图板前就开始演算。空间里的资料是现成的,但要適配眼下国內的工业基础,得改。电晶体数控系统的稳定性、步进电机与丝槓的匹配精度、手工编程的简化逻辑……一个个难题被他拆解开来,又一点点拼凑出可行的方案。饿了就啃两口窝头,渴了就喝几口凉白开,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沉,又从昏沉到漆黑,他浑然不觉,只有笔尖划过图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半个月。

当小孩哥捧著一沓装订整齐的《数控铣床改良方案与核心技术参数》,敲响机械系老教授办公室的门时,眼底还带著熬夜留下的红血丝。老教授接过方案,推了推眼镜,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著,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握著纸张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这……这些参数,你是怎么推导出来的?”老教授的声音都有些抖,“伺服系统的优化思路,简直是……简直是点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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