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入五六月份的北京城,暑气已经带著点黏腻的劲儿。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老槐树就撑开浓密的绿伞,蝉鸣一声叠著一声,吵得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都透著股鲜活的热乎气。早点铺的蒸笼早早掀开,滚热的水汽裹著炸油条的油香、豆腐脑的卤香,顺著风飘满整条胡同。墙根下的野草沾著露水,被早起的太阳一晒,没一会儿就蔫蔫地蜷起了叶尖。

天刚透亮,胡同里就攒动起人影。三三两两的汉子趿著布鞋走出院门,一色的藏蓝色工装被汗水浸得发暗,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肩上挎著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鼓鼓囊囊,里面装著搪瓷缸子和饭盒,脚步声沓沓,混著几句地道的京片子——“昨儿后晌热得邪乎,今个厂里怕是要多备两壶凉白开”“听说高炉要增產,这月奖金能多拿俩子儿”,顺著风飘出老远。

轧钢厂的方向传来隱约的机器轰鸣,工人们越走越齐整,蓝色的身影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股缓缓流动的蓝潮,朝著厂门的方向涌去。

何雨柱刚跨出四合院的门槛,肩上的挎包一顛,里面的饭盒撞出轻响。他刚理了个利落的寸头,工装领口敞著,露出半截结实的脖颈,额角沁著层薄汗,正抬手抹了把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招呼。

“柱子!等会儿!”

何雨柱回头,就见易中海快步从院里追出来,老头穿著件半旧的藏青工装,汗衫领子湿了一圈,一头板正的寸头,头髮花白得掺著星星点点的黑,像是撒了把盐粒在青灰的布上。髮丝短得贴在头皮上,梳得一丝不苟,连鬢角都颳得乾乾净净,露出青茬儿的痕跡,透著老辈人骨子里的规整利落,哪怕汗湿了额前几缕,也硬是没乱了分毫。脸上带著几分刻意的热络。何雨柱停下脚步,咧嘴喊了声:“易大爷,早啊。”

“早早,”易中海几步撵上来,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跟他並肩往轧钢厂的方向走,目光扫过街上攒动的蓝色工装,压低了声音念叨,“柱子,你是不知道,昨儿那事儿我真是冤得慌。”

两人混在人流里往前走,蓝色的工装身影在身边穿梭,有人跟易中海打招呼喊“易师傅”,老头笑著应了,等人家走远,才又凑近何雨柱,语气里满是不忿:“我就是想提醒钢蛋那小子,別好高騖远的,踏踏实实学习才是正途,我这不全是为他好?结果倒好,那孩子好坏不分,半点长辈都不敬,你说这么下去,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他顿了顿,往路边的槐树影里躲了躲,避开刺目的日头,语气又变得热络起来:“你瞅瞅棒梗那孩子,多精神多好看?眉眼周正,看著就让人喜庆。那是咱大院里土生土长的,从小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知根知底,看著就顺眼。只有这样的孩子,长大了才靠得住。”

风卷著槐树叶沙沙响,带著股燥热的气息,易中海瞥了眼身边沉默的何雨柱,又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恳切:“外头野路子来的孩子,咱摸不清他的脾性,谁敢交心?柱子啊,不是大爷说你,以后你得多帮衬帮衬你秦姐。你秦姐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多不容易?咱大院的人,就得互相帮衬著过。”

两人说著话,顺著人流往前,轧钢厂的大铁门已经遥遥在望,门楣上的红漆大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蓝色的工装潮涌般,朝著那扇门涌了进去。

何雨柱心里像揣了团乱麻,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易中海那句“野路子来的”像根细针,轻轻扎著他的软肋——他媳妇不就是外乡人吗?两人过日子总像隔著层什么,磕磕绊绊的,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到底是怨谁?妹妹何雨水拉著她去检查,说她身子骨没毛病,那难道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发闷,暗下决心,改天得偷偷去趟医院,自己查个明白,省得这疑疙瘩总在心里悬著。

纷乱的思绪里,又无端跳出秦姐的笑脸。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很,秦姐给他洗晾工装,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放在炕头,阳光落在她鬢角的碎发上,笑得眉眼弯弯,那暖意能淌进人心里去。那是他第一次看上的人,打第一眼起,就再也忘不掉了。他心甘情愿为秦姐跑腿打杂,哪怕只是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都觉得熨帖。这算什么?是旁人嘴里说的爱情吗?

他就这么坐在轧钢厂厨房后面的长条板凳上,眼神发直,望著远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连马华凑到跟前都没察觉。

“师傅!师傅!”马华的声音带著点急促,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何雨柱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徒弟:“啊?咋了?”

“您发啥呆呢?”马华往厂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我刚瞧见三辆吉普车开进厂里了,估摸著是上级来检查的。今个儿指定得有招待任务,后厨怕是要忙起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让您掌勺呢!”

何雨柱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瞧见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停在办公楼前,有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他皱了皱眉,心里的那点纷乱暂时被压了下去,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知道了,走,咱先回后厨瞅瞅,把菜备利索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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