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旅馆倾斜的屋顶上,目光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街巷,鼻翼微微耸动。

空气中,残留著的气味,在他的脑中映射出一条轨跡,那是他自己的血液的味道。

在酒馆,他的血沾到了老八身上,这种血液一旦接触活体皮肤,就会悄无声息地往血肉深层渗透,並不断向外散发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即便將表皮洗掉一层也难以彻底清除。

更何况,像老八那种刚经歷了极度恐惧和破財的傢伙,此刻恐怕根本没心思去仔细清洗。

奥森帮他订这间旅馆时,並未刻意隱瞒身份。旅馆老板必然知道他与这位白笛有关联。在这种情况下,一楼酒馆里居然还有人敢如此公然挑衅他,显然,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

幕后之人必不会派与自己有直接关联的棋子,老八这种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底层混混,正是最合適的“弃子”。就算被抓住,再怎么逼问,也榨不出多少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柒若风选择了放长线,钓大鱼!

夜风拂过发梢。

柒若风足尖在屋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在奥斯镇高低错落的屋顶上疾行,哪怕是近乎垂直的墙壁,只要有一点点凸起的砖石或窗台,都能成为他借力飞掠的支点,身影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闪而过,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展开那双血色双翼直接飞行,那样更快,但没必要。他的翼展太大,在夜空中太过醒目,而且血肉消耗也不小。况且,之前在那个贵族宴会上,展示过这个能力,標誌性太强,很容易被认出来。

很快,他循著血液气味的指引,来到了一片建筑低矮破旧的僻静小巷。

那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正是老八,而另一个,是借他钱的独眼中年人。

他们俩居然然是一伙的!

柒若风將身形完全融入屋檐投下的浓厚阴影中,气息收敛,借著清冷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巷子里的情形。

老八瘫坐在潮湿的墙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恢復。

独眼中年人则半蹲在他面前,膝盖上垫著一块从怀里掏出的、皱巴巴的皮纸边缘。他手里捏著一小截炭笔,正借著月光,快速地在皮纸上书写著什么。他

字不多,很快就写完了。独眼中年人將皮纸捲起,仔细地吹了吹上面散落的炭粉,然后凑到唇边,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模仿某种夜行鸟类的口哨。

“呜——咕咕——”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

片刻之后,扑稜稜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

一只灰褐色、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幽黄光的夜梟,如同幽灵般从夜空滑落,精准地停在了独眼中年人抬起的手臂护甲上。它歪著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中年人的手指,显得颇为熟稔。

独眼中年人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硬的肉条,餵给夜梟。

夜梟三口两口吞下,满足地抖了抖羽毛。

中年人这才將卷好的皮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夜梟腿上绑著的竹筒里。

“去吧。”他低声说,手臂向上一送。

夜梟振翅而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迅速融入了漆黑的夜空,朝著镇子东边的方向飞去。

柒若风的目光追隨著夜梟远去的轨跡,没有展翅跟上。

若是展开那对巨大的血色双翼升空追踪,不管是动静还是体型都太过显眼,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一旦被这只鸟察觉到异常,它很可能改变飞行路线,甚至不返回真正的目的地。

不过,他也有应对之策。

右手抬起,小臂的血肉一阵轻微的蠕动、变形,骨骼与筋膜快速重组,皮肤拉伸、硬化……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他的右手前臂就“生长”出了一架结构精巧的骨质手弩。这把手弩没有传统的弩箭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注射器针头的空心尖刺,里面填充著几滴柒若风自己的血液。

举弩,瞄准,扣动扳机。

“咻——”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

一滴微小的血珠,在筋膜弦的强劲推动下,划破夜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刚刚起飞、速度还未完全提起来的夜梟尾羽根部。

血珠沾上后,便迅速渗透进羽毛的缝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的湿润痕跡。

因此夜梟毫无所觉,依旧按照既定路线平稳飞行。

成了。

柒若风嘴角微勾,手臂恢復原状。

他不再需要紧跟夜梟,空气中那滴血液留下的独特“轨跡”,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清晰地指引著方向。

再次跃下屋顶,在阴影与建筑的掩护下,不紧不慢地跟隨著空气中的气味线索。

夜梟飞得不算太远,大约十几分钟后,便在一处位於镇子边缘的庄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收拢翅膀,飞入庄园的一栋三层石质小楼內,於小楼顶层的装饰性石雕灯座上落脚。

它低头,用喙灵巧地啄了啄脚上的竹筒,竹筒鬆动,“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下方阳台已经褪色破损的厚绒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隨即,夜梟再次起飞,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柒若风悄无声息地翻过庄园外围残缺的围墙,落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

月光下,这座庄园显得格外荒凉。

建筑本身用料考究,能看出曾经的奢华,三层小楼带有拱形窗和阳台,墙壁上原本应该有精美的浮雕,如今大半已被风雨侵蚀剥落。

庭院里的花园早已被野蛮生长的荆棘和荒草侵占,喷泉乾涸,雕塑残缺。

这种庄园在奥斯镇周边並不少见,往往是某位颇有身家的探窟家在一次失败的探险中陨落,家人无力维持,又因种种原因无人接手,最终只能任由其破败。

他沿著阴影,如同鬼魅般靠近主楼。

一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提供了入口,进入內部,一股陈腐的灰尘和霉菌气味。

借著月光,能看到大厅的布置:雕刻繁复但布满蛛网的高背椅、歪斜的巨大壁炉、墙壁上还掛著几幅画面斑驳的油画,內容多是深渊奇景或探窟家英勇形象的臆造。

充满了暴发户为了附庸风雅、模仿贵族规制而堆砌的痕跡,只是如今全都蒙上了时光与衰败的尘埃。

夜梟掉落竹筒的那个阳台就在二楼。柒若风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弹了点自己的血液沾在竹简上,而后將自己隱藏在二楼走廊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方,收敛气息,如同一尊雕塑,耐心地等待。

竹筒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柒若风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消磨,就在他的耐心即將见底,考虑是否先拿走竹筒再做打算时——

庄园外围,终於传来了些许动静。

是一队人,我数著脚步声。

共有三人,还都赤著脚,听声音.....是小孩子?

柒若风:怎么又是小孩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