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有!就在这儿!!”

怪人疯狂地嘶吼,根本不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直流:“痛入骨髓!怎么会没有?!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降妖宝杖,指向玄奘,手却在剧烈颤抖,眼中满是癲狂:“玉帝…他在罚我…!!”

孙悟空看著这疯癲的怪人,挠了挠头,看向玄奘:“师父,这廝魔障深重,怕是听不进人话。要不俺老孙一棒子把他打晕,也好过他在这发疯。”

玄奘摇了摇头,走到怪人面前蹲下,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可听过『演若达多』的故事?”

怪人顿了顿,茫然地抬起头。他不知道什么演若达多,他只知道痛。

玄奘不急不缓地开始讲:“《楞严经》中载:室罗筏城中,有一狂人,名演若达多。”

“一日晨起,他以镜照面,爱极了镜中那眉目清晰的头颅。可当他放下镜子,却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头了。”

玄奘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韵律,让周围呼啸的风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的头被妖魔吃了,於是发了狂,在城中无故癲狂奔走,见人便喊:『我的头呢?我的头在哪里?』”

“他越跑越怕,越怕越狂。他觉得脖颈剧痛,仿佛有无数妖魔在啃噬他的伤口,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是个无头的厉鬼。”

怪人呆呆地听著,抓著胸口的手慢慢鬆了一些。

“无头……厉鬼……”

玄奘看著他,目光如炬:

“演若达多的头,真的丟了吗?”

怪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既然头未丟,那他为何会痛?为何会狂?为何会觉得自己是鬼?”

玄奘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怪人的心弦上:

“因为『妄』。”

“他执著於镜中的那个影像,一旦看不见,便生了恐怖。”

“你亦如是。”

玄奘指著怪人那空无一物的胸口:

“那『捲帘大將』的身份,便是你镜中的头颅。”

“五百年前,你打碎了琉璃盏,镜子碎了,你便觉得你的『头』丟了。”

“你觉得自己不再是神,只能是妖。”

“不……不是的……”怪人颤抖著反驳,却显得那般无力,“我吃了人……这河里的白骨……”

“这弱水鹅毛不浮,渡河者眾多,淹死者无数。”

玄奘目光悲悯:“你看到那些尸体,看到那些惨状,你心中的『神將』受不了这份无能为力。”

“於是你告诉自己,人是你吃的。你寧愿做一个凶恶的杀人魔,也不愿做一个无能的旁观者。”

“因为觉得自己是妖,所以你便去『认领』这些罪恶,以此来印证那个『失去头颅』的自己。”

怪人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因为觉得自己有罪,所以你便幻想出这把飞剑。”

玄奘继续说道:

“日日夜夜穿胸而过,以此来惩罚那个『弄丟了头颅』的自己。”

玄奘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那双眸子深邃如海,倒映著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演若达多疯了许久,直到佛陀告诉他:头本在颈,何曾丟失?”

“狂心若歇,歇即菩提。”

玄奘伸出手,並没有去拔那根本不存在的剑,而是轻轻拍了拍怪人的胸口。

“摸摸看。”

玄奘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心还在跳,头还在颈。”

“玉帝没有罚你做妖怪,没让你飞剑穿心,是你自己不肯放过那个已经死去的影子。”

“无人记得那只琉璃盏,亦无人记得那个捲帘人。”

“狂心若歇……”

怪人喃喃自语,仿佛魔怔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属於“妖怪”的手,又摸了摸自己那还在跳动的胸膛。

“並没有剑……”

他试著深吸了一口气。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玄奘伸出手,抚在其顶。

“阿弥陀佛,云何净?谓三清净性。自体清净性、境界清净性、分位清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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