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於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释然,也带著几分敬畏:

“我明白了,老豆!”

冯老鬼看了他一眼,確认儿子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去忙吧。”

他挥挥手:“赌档那边,多盯著点,王山要翻新,就让他翻!缺人手,就给他调!有什么需要,儘量满足!”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是討好,是......保持距离的配合。”

“我懂了!”

冯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冯老鬼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佛珠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缓缓转动。

......

深夜的九龙城寨,终於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赌档、娼寮、鸦片馆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烁,但巷道里的人流已经稀疏。

偶尔有醉醺醺的酒客踉蹌走过,或者三两个夜归的打手压低声音交谈,脚步匆匆。

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在迷宫般的巷弄里迴荡。

“金运来”赌档,此刻大门紧闭。

但里面还亮著灯。

不是那种通明的灯火,而是一盏孤零零的、掛在赌档正中央的吊灯。

昏黄的光晕从灯罩下倾泻而下,照亮了正下方的那张赌桌,以及赌桌边坐著的那个人。

分身没有躺在二楼那张柔软的床上。

他已经从之前的小单间,搬到了赌档二楼。

跛脚七留下的臥室他去看过一眼,真皮沙发,红木大床,义大利进口的弹簧床垫,床头柜上甚至还摆著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那是城寨大佬级別的待遇,比他之前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小单间强了不知多少倍。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身下楼,在赌桌边坐下。

这张椅子是今天唯一留下的,不是因为它特別值钱,而是因为它被清洗得最乾净。

椅子面被砂纸打磨过,重新上了清漆,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分身坐得很直。

他没有抽菸,没有喝酒,甚至连茶都没泡一杯。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著大门的方向。

整个赌档寂静无声,空气中还残留著石灰、清漆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那是翻新后特有的味道。

墙壁是雪白的,地面是乾净的水磨石,赌具被整齐地收在柜子里,筹码码放得整整齐齐。

与之前那个乌烟瘴气的赌窟相比,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此刻的“金运来”,不像赌档,像一座等待客人的殿堂。

而分身,就是这座殿堂的主人。

他闭著眼睛,却比睁著眼时看得更清楚。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穿透墙壁,穿透门窗,穿透城寨迷宫般的巷道。

他清楚的“看见”了百米范围內的一切。

斜对面娼寮门口,那个浓妆艷抹的女人终於等到了客人,挽著手臂上楼。

巷口卖云吞麵的摊子正在收档,老头弯腰收拾碗筷,动作缓慢。

三十米外的拐角,两个喝醉的古惑仔扶著墙呕吐,骂骂咧咧。

更远处,几十条黑影在巷道里快速移动,脚步极轻,方向明確。

他们的目標,正是“金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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