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一人占几间房了,就是一家七八口子挤在一间的也比比皆是。

每一寸空间都被用到极致,顽强而窘迫的生存著。

最里面一间厢房是刘嵐家。

外面嘈杂听不清楚,到近前才听见屋里叫骂声、哭嚎声。

大院里的事情就是这样。

只要是在屋里,两口子干翻天,男人打孩子打老婆,基本都没人管。

只有事情闹到屋子外面,邻居们才会出面相劝,管院的大爷们才会出面干预。

公是公,私是私,这就叫分寸。

门里正吵得凶,三个人站在门槛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里头声音渐渐落下,易中海这才抬手敲门,顺嗓子喊了一声:

“老末,在家不?”

屋里顿时静了。

不多时,门一推,挤出个瘦高个儿来。

刘嵐的爹,刘老末。

胡同里没人叫他大名,都喊“棍儿糖”

说来有意思,这年代最喜欢给人起外號。

给人起外號是街坊邻里间常见的乐子,也是一门不立文字的民间艺术。

这外號不挑人,上到王公贵相,下到贫民百姓。

甭管你是卖菜的、蹬三轮的,只要身上有个鲜明的记號,都逃不过群眾的眼睛。

起法大致分几路:

一是谐音借姓。

姓叶的常被叫“夜猫子”,姓江的是“江米条”,姓蔡的就成了“菜包子”;

二是照画像,专抓长相体態。

瘦高挑叫“棍儿糖”或“杆儿狼”,敦实的喊“大猪”“胖墩子”,腿脚不便的得號“地不平”,脖子微微歪著的则被笑称“六点五分”,连钟錶都请来作比;

三是品脾性。

慢性子叫“面瓜”,爱抬槓的是“闹丧穀子”或“丧梆子”,算计人落个“阴得福”“铁公鸡”,爱说谎被称为“瞎话篓子”,浑横不吝的甚至能被封个“霸天”。

外號背后是北京人独有的亲疏逻辑。

真拿你当自己人,才肯花心思编排你。

外號当面叫著响,彼此不恼,正式场合则各归本名,分寸捏得死死的。

刘老末推门出来,看是易中海,稍微愣了愣,把人让进屋里。

屋里那叫一个满当就甭提了,十几个平方,隔著两道布帘子。

里面摆著一张大床,两个上下铺,地上到处是杂物,凌乱不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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