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出,诸將齐聚。

出乎意料的是,无一人反对。

若在半月前,有人提议硬逼凤阳,眾將必然要劝。

凤阳乃大明中都,皇室祖陵所在,八卫一所环守,兵力雄厚,防御森严,绝非寻常城池可比。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左路军七万之眾,携连胜之势南下,又有沿途归附之风,若连凤阳都不敢逼近,岂不白白浪费大势?

刘荣挨过三十军棍后,性子稳了不少,却仍旧战意十足。

他抱拳道:“林帅,末將愿为先锋!”

张辅也上前:“末將请率骑兵压住凤阳外路,截断城中求援。”

陈贤则更稳些,拱手道:“凤阳兵多城固,不可只恃兵威,末將愿为林帅查探城防营寨,防其暗伏。”

谢贵点头道:“可行,此时我军兵势正盛,若凤阳军心已乱,逼城反胜绕行。”

林川看著诸將,心中一定。

既然眾意已合,那便打!

不过,打之前,还要让凤阳先乱起来。

大军压境在即,林川並不满足当下的舆论效率。

沿途喊话虽有用,斥候张贴榜文也有用,可这两者终究太慢,大军推进速度太快,榜文往往还没传遍一府,前锋已经到了城外。

这不行。

兵贵神速,流言也要神速。

林川思索之后,乾脆再度改革,从步军营中抽调两千老兵,正式组建宣抚营。

这两千士卒,皆是山东流民出身,吃过苦,逃过荒,知道百姓怕什么,怨什么,爱听什么,也知道怎样开口不惹人疑。

让寻常文吏去民间宣讲,开口便是“奉天靖难、復祖制、正朝纲”,百姓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人像个衙门里出来的。

可这些兵不同,换上一身粗布麻衣,扛根扁担,背个破包袱,往人群里一站,便是寻常流民、脚夫、行客,毫无破绽,连培训都省了。

林川给宣抚营定下规矩:化整为零,三两一组,分散潜入直隶各府县,以凤阳府为核心,遍地散播消息,宣讲大义。

只是这“大义”,不能讲得太硬。

百姓未必爱听大道理,但他们肯定爱听秘闻。

尤其凤阳百姓,凤阳乃太祖朱元璋龙兴之地,如今的大明中都。

这里的百姓,对朱氏皇族的过往格外上心,谁家祖上见过太祖,谁家老人听过开国旧事,哪条巷子曾住过皇亲,哪座庙前有过御驾传说,都能拿出来说上半日。

这种地方,最適合传朝堂秘辛。

於是宣抚营细作们精准拿捏,专挑人多处,专说劲爆事。

田埂上,有人蹲在农户旁边,装作歇脚喝水,低声道:“老哥,你可听说了?如今这位陛下,得位未必正。”

农户一听,锄头都慢了:“这话可不敢乱说。”

那姓陈的细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也是听行商说的,先帝本意传位藩王,並非太孙,如今这位陛下,怕是矫詔改了太祖遗命。”

农户顿时瞪大眼,顿时来了精神,放下锤头:“细说!”

茶肆里,也有人故作惊嘆,高声议论:“听闻先帝晚年病重,欲传位燕王,然宫中內外隔绝,消息不通,当年皇太孙守在宫禁之中,谁知里头发生了什么?”

旁边茶客立刻凑过来:“你说清楚些。”

那人嘆道:“我哪敢说清?只听说燕王殿下此番靖难,便是因宫中旧事不明,才不得不奉天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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