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冲道:“末將如实告知,说早年是清平县徐家家僕,侍奉秀才徐少爷,徐少爷离世后,便追隨林公左右,护卫隨行。”

帐內眾人静静听著。

岳冲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委屈:“谁料那高冕听完,便狂笑不止,说我区区一介文人奴僕,出身卑微,也配领兵上阵,简直貽笑大方,还说要让我三招,单手便能败我。”

帐內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谢贵摇头失笑:“这高冕,死得不冤。”

岳冲老实道:“末將当时一听,有些气急,便直接策马冲了过去,一斧劈出,他举刀格挡,然后就连人带刀裂开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末將以为他很厉害的,就使了全力,谁知他这般不经劈。”

帐內诸將再也忍不住,轰然大笑。

连一向稳重的谢贵都笑得鬍鬚发颤。

张辅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这话若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装腔作势。

可从岳冲嘴里说出来,偏偏让人觉得他是真这么想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高冕那么不禁劈。

林川也是哭笑不得。

这高冕,属实是典型的轻敌浪死。

两军交锋,最忌骄狂。

你可以看不起对手,但不能在阵前把看不起写在脸上,更不能主动让招。

沙场不是擂台,敌人也不是陪你扬名的木桩。

高冕若按正规卫所指挥使的本事,稳住阵脚,结阵而战,对付岳冲这个新兵蛋子毫无问题。

林川本意是让岳冲歷练一下,主要还是指望张辅骑兵立功的。

没想到,高冕偏偏装逼作死,先嘲讽岳衝出身,又托大让招。

一套下来,像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川心里暗嘆:反派死於话多,这道理果然古今通用。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眾人也听不懂,还会以为自己又在讲什么兵法暗语。

说到底,两军交锋,决胜终究靠的是阵型调度、军心士气、战术指挥,绝非个人勇武,高冕输得荒唐,纯属自取灭亡。

“此战你勇斩敌將,大破敌军,当为首功。”林川抬手嘉奖,当眾肯定岳冲的战功。

岳冲立刻抱拳:“末將不敢居功,全赖林帅调度,前锋营將士用命。”

跟了林川这么多年,老实人也学会了打官腔。

林川笑道:“功便是功,不必推辞,传令下去,前锋营此战有功者,按军功簿登记赏赐,岳冲阵斩高冕,记首功。”

“谢林帅!”

岳冲咧嘴一笑,憨厚十足。

其余诸將见状,皆是心头火热,人人眼馋战功。

连岳冲这般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护卫都能一战立功、博得嘉奖,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將,自然更不愿落后。

尤其刘荣、张辅等人,眼中战意越发明显。

这一路南下才刚开头。

陈州卫只是第一块石头。

后面还有汝寧卫,还有陈贤,还有凤阳之外诸多险路。

战功就在那里,谁抢到,便是谁的。

帐內笑声渐歇,气氛却越发热烈,诸將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盼前路再有敌军拦道。

最好人多些,也最好耐打些。

不然岳冲这种一鉞下去便收场的打法,实在让旁人连汤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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