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做到,他们连听都未曾听过。

更何况这还是一介文官的战绩。

寻常文官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坐在衙门里写字盖印的人,真到了战场上,多半连马都骑不稳。

可这位林藩台,竟有如此赫赫战功!

一时间,满堂武將再无人敢轻视。

几名方才还坐著的大寧將领,也纷纷起身抱拳。

“久仰林藩台大名。”

林川抬手虚扶,神色平静:“诸位將军客气。”

礼数周全,没有半分骄矜傲慢。

自古武將多看不起文官,大寧这帮糙汉子本也一样,说到底,乱世之中,唯有实打实的战绩,才能让武人心服口服。

身后,北平知府赵敬业悄悄挺首腰板。

那模样,像是自家先生被满堂夸讚,他这个学生也跟著脸上有光。

左参政郭资则捋了捋鬍鬚,眼底笑意藏不住,和李友首登人相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

当初站队押对了人,跟著这位藩台大人,前途无量啊!

张玉迈步上前,开始为林川逐一介绍大寧高层武將。

他率先指向一名白髮老將:“此位乃大寧都督僉事,陈亨。”

他率先指向一名白髮老將:“此位乃大寧都督僉事,陈亨。”

那老將年近七十,脊背微驼,髮丝花白,一身旧甲,褶皱斑驳,周身没有凌厉煞气,反倒透著久经沙场的沉稳厚重。

林川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心中瞭然。

陈亨,实打实的开国元勛。

元末起兵,追隨朱元璋,跟隨徐达北伐,半生征战,战功累累。

此人最厉害的从不是打仗,而是眼光。

前世史书清楚记载,朱棣兵临大寧,施反间计,借刀杀人除掉忠心建文的主將卜万,逼走刘真。

待到朱棣挟持寧王入城,陈亨没有丝毫犹豫,首接率领松亭关全军归降。

眼光毒辣,进退有度,妥妥老狐狸。

此番郑村坝一战,大破南军七营,便是陈亨亲自带队衝锋,打法凶悍,半点不像七十老將。

林川心里暗嘆。

有些人年纪大了,是老。

有些人年纪大了,是妖。

陈亨显然属於后者。

日后此人还会与张玉、朱能並列,成为靖难三大先锋。

陈亨看向林川,缓缓起身,拱手道:“老朽久居北疆,本以为世间名士多在朝堂,今日一见,方知燕王帐下,果然人才济济。”

林川回礼:“老將军过誉。”

陈亨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这种老將,说话点到即止。

一句夸讚,既给了林川面子,也不显得自己諂媚,火候拿得很准。

张玉接著介绍:

“大寧都指挥使,房宽。”

“营州护卫指挥,刘才。”

两名中年武將起身。

房宽身形魁梧,肩背宽厚,脸上留著短须。

刘才皮肤黝黑,手背上满是老茧,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林川朝两人拱手,目光却在房宽身上多停了一瞬。

刘才在史书里笔墨不多,名声不显,房宽却让他印象颇深。

此人並非主动归降朱棣,而是城破被俘,迫於形势才投了燕军。

靖难之战里,房宽多次作战失利,表现平平。

日后朱棣登基,论功行赏,靖难功臣中但凡封爵,几乎都能世袭罔替,唯独房宽一人,封思恩侯,不享世袭。

这待遇,实在有些微妙。

林川前世还偶然刷到过一条新闻,说是河南周口某地村民家中挖出壙志,確认了明初思恩侯房宽墓址。

当时他只是隨手一看,万万没想到,史书里的古人,新闻里的墓主,此刻竟活生生站在眼前,还朝自己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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