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愿辅佐林藩台,死守北平,静待父王借兵回师!”

话说得稳妥,只是林川离得近,看见朱高炽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位世子不怕是不可能的。

李景隆带来的可是五十万大军,不是五十万只羊。

哪怕主帅再废,兵马压城时,城头上落下来的箭也不会因为你是世子就绕著走。

可朱高炽不能退。

朱棣把他留下,不是让他亲自披甲衝杀,是安人心。

燕王世子在城中,燕王府三子俱在城中,这便是在告诉北平上下:王府没有弃城,燕王没有弃民!

要不然朱棣前脚带兵一走,后脚南军围城,城里立刻就会有人嘀咕:

王爷是不是跑了?

咱们是不是被卖了?

人心一乱,城墙再高也白搭。

林川拱手回礼:“臣愿辅佐世子,死守北平,绝不负殿下所託。”

姚广孝也適时表態:“老衲亦留下,辅佐世子守城,殿下只管速赴大寧,北平诸事,老衲会与林方伯、世子一道支撑。”

朱棣满心感动。

有林川守政,姚广孝谋局,朱高炽安人心。

北平虽危,却未必不可守。

他环视眾人,重重点头:“好!今夜,孤即刻动身北上,北平诸事,全靠方伯与大师主持大局!”

殿中眾人齐齐起身:“愿为殿下效命。”

宴席到了此处,己经没有继续饮酒的心思。

方才还是庆功宴,转眼便成了军议。

酒菜还热著,可眾人心里都压了一块石头。

五十万南军北上,大寧借兵,北平守城,每一件都是要命的大事。

朱棣雷厉风行,当即命诸將散去准备,王府大殿內很快散了席。

眾人陆续出府。

王府大门外,夜色微凉,文武各自备马准备返程。

谢贵快步追上林川,態度恭敬,语气诚恳:“林藩台,谢某服了。”

“先前赌约,下官输了,藩台神机妙算,早早料到朝廷必派五十万大军北上,围堵北平,某当时不信,还与藩台对赌,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某愿赌服输!”

“按照赌约,此后一年,谢某愿凭藩台任意差遣,绝无二话!”

林川一怔,隨后笑了:“不过隨口玩笑,谢都司何必当真?”

谢贵一脸认真,固执摇头:“谢某行伍出身,上阵杀敌靠勇,做人做事靠信,愿赌服输,绝不耍赖!”

“只是谢某至今想不明白,朝廷为何骤然调集五十万大军,还让李景隆那等紈絝掛帅?”

林川淡淡一笑:“你懂行军布阵,沙场攻守,却看不透朝堂派系纠葛,更不懂人心权谋,自然想不明白其中关节。”

谢贵一愣,当即拱手正色道:“还请林藩台赐教!”

林川缓声解释:“朝堂用人,从来不全看沙场本事,李景隆出身勛贵世家,门第显赫,朝野名声在外,又是皇室亲族、当今圣上自幼相伴的心腹近臣,建文朝廷用他,一来不用担心外藩勛贵兵权坐大、撼动皇权根基,二来也算用得安心,至於李景隆究竟会不会打仗,反倒成了次要之事。”

谢贵听罢默然良久,不由长嘆一声:“某这下总算懂了,朝堂里这些弯弯绕绕…… 实在齷齪,一眾人为了坐稳权位,放著贤能之士不用,反倒重用庸碌之辈,可悲可嘆!”

感慨之余,对著林川再度弓手:“某是真服了,往后愿给藩台牵马执蹬,听候差遣。”

话音落下,谢贵上前一步,堂堂正二品北平都指挥使,伸手首接握住林川马匹韁绳,主动要为林川牵马引路。

这一幕,把周围不少人看愣了。

朱能本来正翻身上马,瞥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大步走来,满脸疑惑:“谢都司,你这是喝多了?你一个正二品都指挥使,给布政使牵马?这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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