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接风宴没去城里那些红罗帐、金粉气的酒楼,就设在衙门自家的內宅。

按察司是大明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一群抓贪腐、正风气的风宪官,若是大张旗鼓地去酒楼胡吃海喝,影响不好。

“林副使,后衙简陋,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按察使李扩坐在主位,指了指桌上的六菜一汤,语气温和。

菜色確实一般,一盘红烧河鱼,一碟酱牛肉,配上几个时令素菜,在这正三品大佬的桌上,素得有点过分。

一度让林川怀疑,这是不是对方故意为之的下马威,或者和老上司吴怀安一样,在立清廉人设。

林川笑了笑,拱手道:“下官也是苦出身,不习惯那些歌舞昇平的排场,这酱牛肉瞧著火候就正,下酒最好。”

桌上一共坐了五个人。

除了林川,还有白天在城门口见过的僉事张斌和刘鈐。

林川的目光落在席间唯一的一位陌生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面相威严,眉宇间带著股子刀劈斧凿的生硬感,此时正闷头喝酒,正眼都没瞧林川一下。

“这位是副使刘璋,刘大人。”张斌在旁边小声介绍。

林川瞭然,这位就是和自己同级別的“二把手”之一了,看这架势,对自己意见不小。

“刘副使,久仰。”林川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刘璋放下酒杯,眼皮抬了抬,嗓音粗哑:“林副使在滕县的手艺,刘某也久仰了,那一手剥皮实草,可是让兗州府的官员们连觉都睡不著啊!”

这话听著像夸奖,实则带著刺。

林川打个哈哈,没接招,直接入席。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点。

林川通过这顿饭,把这几个同僚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把手李扩,典型的复合型人才,国子监出身,当过皇帝的侍从讲官,在文华殿里给老朱讲过书,后来擢升监察御史,又改任吏科给事中,兼齐相府录事。

洪武二十六年外放出任山东按察使,掌山东一省刑狱、监察、纠劾之权。

让林川没想到的是,这位上官居然也和自己一样,当过给事中,不由又亲切几分。

二把手,按察副使刘璋,四十来岁,性子如火,脾气刚直,不懂委婉。

他也是监察御史出身,以“执法严厉”闻名。

林川看出来了,这哥们儿职业病很重,看谁都像嫌疑人,说话直来直去,没少得罪人。

至於僉事刘鈐,刑部员外郎出身,这人说话委婉,满脸笑意,是个典型的老好人,这种人在按察司这种杀气腾腾的地方,负责协调各方关係最合適。

张斌则是几人中最年轻的,三十五岁,国子监生出身,为人老实,话极少。

林川环视一圈,暗自点头。

这大明初年的选官制度,確实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监生、御史、部委官员混搭。

不过,最让林川感慨的是,山东按察使司的“三巨头”,李扩、刘璋,再加上自己,全特么是言官出身!

三个喷子凑在一起搞司法,这山东官场往后的日子,怕是精彩了!

正因为三人是御史言官出身,此前从事监察执行法纪,所以也被称为风宪官。

故而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外放,一般都会外放到各省的按察司,仍拥有监察大权,相当於皇帝在地方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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