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粮长多是本地殷实大户,在自家的收纳点或者粮区收粮。

除了个別极大的畸零户,普通农户根本不用跑远路去县仓缴纳税粮。

而这滕县,竟然要百姓跑几十里路挑担入仓!

更离谱的是,身为正七品的知县,竟然不去县衙大堂坐镇,跑去库房数粮食?

这特么又不是玩模擬城市,一个知县能勤政到这种地步,那他那个小舅子廖勇怎么可能在街上当“滕县一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毕竟,林川也是干过几年知县的,饶是自己如此勤奋,也从没亲自去县仓坐镇的道理。

滕县县仓,场面宏大得让人心惊。

烈日当空,焦渴的空气扭曲了视线。

数百名百姓挑著沉甸甸的粮担,队伍从仓库门口一直排到了土坡后面。

这帮乡民个个面黄肌瘦,脊背被扁担压成了诡异的弧度。

汗水顺著脊樑沟子往下淌,砸在乾巴巴的黄土地上,转瞬即逝。

林川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冷眼旁观。

只见粮场中央,一名穿著七品官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坐在凉棚下,一边扇著扇子,一边呷著冰镇酸梅汤。

不用说,此人便是滕县知县蔡大有。

在收粮的铁斛前,站著几个满脸横肉的胥吏。

一名老农颤巍巍地挑著两担麦子走上前,正要把粮食往铁斛里倒。

那胥吏冷哼一声,攥著沉重的铁斛,先把粮食堆成了一个颤巍巍的尖峰。

粮食已经快溢出来了,可胥吏还没喊停。

“尖了,爷,已经尖了!”老农带著哭腔哀求。

“尖什么尖?朝廷的课税,分毫不能差!”

胥吏狞笑一声,猛地抬起右脚,运足了力气,对著斛身狠狠一踹!

“嘭!”

一声闷响,铁斛剧烈震动,原本堆在尖顶上的粮食经受不住这种剧震,瞬间哗啦啦散落一地,铺满了灰尘。

“散了!不算!补齐!”胥吏面无表情地吼道。

“那是俺全家一年的嚼头啊……”

老农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泥地里,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把那沾了土的粮食捡回来。

“啪!”

一声清脆的皮鞭声,一名差役挥起长鞭,狠狠抽在老农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一道血痕。

“放肆!朝廷法度,淋尖踢斛!踢下来的那是耗损,敢捡就是盗取官粮,那是死罪!”

老农被打得满地找滚,却不敢还手,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散落的一地粮食被胥吏扫进一旁的私篓里,自己还得补足斛內余粮。

林川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史书上记载的“淋尖踢斛”,自己可算亲眼见识到了!

这可是地方上贪官污吏最不要脸的敛財手段,收税粮时,先將粮食在斛里堆出尖顶,再猛踢斛身震落多余粮食,以此剋扣侵吞百姓税粮。

踢下来的余粮,自是全进了贪官的私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