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急了,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在山坳口疯狂切割。

老三眼中最后的一点温情隨著柳安被推远而彻底熄灭。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五十名黑衣死士,原本佝僂的背脊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像是一桿在北风中折断却依然尖锐的断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厚背砍刀。

刀刃早就卷了,上面全是豁口,像老太婆漏风的牙齿,刀身上凝结的血浆冻得发黑。

“呸!”

老三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刚落地就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他伸出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有些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乾瘪的酒壶,仰头倒了倒。

空了。连一滴都没剩下。

“真他娘的晦气,上路前连口断头酒都喝不上。”老三骂骂咧咧地把酒壶隨手一扔,那酒壶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噹啷”一声,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对面的黑衣死士们停下了脚步。这些秦嵩豢养的杀人机器,眼神冰冷得像死物,他们手中的钢刀在雪夜里泛著幽蓝的寒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压迫得让人窒息。

老三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又染了血的烂牙,衝著对面那群仿佛来自地狱的鬼差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极其狂妄的笑容。

“喂,对面的孙子们!”

老三的声音沙哑粗糲,像是砂纸在磨铁,“爷爷我这辈子没啥出息,就在雁门关外杀过几个蛮子,在尚书府偷过几壶好酒。本来想著老了能混口棺材板,没想到今天要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餵狼了。”

他身后的五个兄弟,此刻也默默地走上前来。

身边的老王却嘿嘿一笑:“三哥,別废话了。黄泉路上黑灯瞎火的,咱们哥几个得走快点,不然赶不上投胎。”

老三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呛咳出的血沫。

他猛地举起那把卷刃的战刀,刀尖直指苍穹,隨后重重落下,指向那群黑衣人。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混吃等死的颓废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令人胆寒的煞气!

“兄弟们!!”

老三这一声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蛇,声带仿佛撕裂,发出了如同孤狼濒死前的咆哮。

“咱们是柳尚书的兵!是大夏的兵!!”

“咱们的命不值钱,烂命一条!但咱们身后那个娃,那是柳家的种!是给萧家送活路的人!!”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老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积雪炸开。

他死死盯著那群逼近的死士,眼眶通红,眼角崩裂流出血泪,声音悽厉决绝,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今天,咱们兄弟几个的人生走到头了!但这路,也就断在这儿了!!”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守住这条路,咱们就算是死,也要把骨头渣子卡在路中间,给柳小子挡住这群畜生!!”

“杀!!!”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

这就是六个残缺不全的血人,向著五十名装备精良的死士发起的最后衝锋。

“走啊——!!!柳安!別让老子们白死!!!”

那一声咆哮,撕裂了喉咙,带著鲜血的腥甜,在狂乱的风雪中炸响。

它不像是一个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濒死的老狼,在对著自己的狼崽子发出最后的驱赶与警告。

柳安的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雪地里。

他的眼眶甚至因为过度充血而流下了两行血泪,视线在一片模糊的猩红中,看著那修罗地狱般的一幕——

“噗嗤!”

那是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令人牙酸,令人胆寒。

老三那条握著卷刃砍刀的右臂,连著半个肩膀,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旋转著飞了出去。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爆发,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炸开,化作漫天妖艷的血雾,淋了那个黑衣杀手一脸。

但老三没有倒下。

这个平日里只会偷酒喝、吹牛皮的老兵油子,此刻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扭曲成了一个恶鬼般的笑容,在那断臂之痛传遍全身之前,他竟然借著那股衝力,猛地向前一扑!

他用仅剩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那个杀手的后颈,將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啊!!”杀手惊恐地惨叫,手中的刀疯狂地捅进老三的小腹。

一下,两下,三下……

老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张开那张满是黄牙、混著血沫的大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对著杀手那暴露出来的咽喉,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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