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帝王心术:以忠义为枷,视英雄为刀
他赤著脚,一步步逼近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的高福,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宛如一头被梦魘折磨了数十年、濒临崩溃的困兽。
“还有他那八个儿子!那是八头老虎啊!个个都是万夫莫敌的猛將,个个在军中威望如山!甚至连军营里的马夫,都知道萧家八郎,却不知道当朝太子是谁!”
“朕至今还记得,一年前萧战曾亲笔写了一封密折给朕。字跡哪怕透著纸背,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冲天的豪气!他说:陛下,臣愿举北境之兵,三载之內,犁庭扫穴,一举歼灭黑狼部,永绝北疆之患!”
承平帝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淒凉的笑容,眼神却冷冽如万年不化的玄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永绝后患?好一个永绝后患!多么诱人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高福,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可是高福,你这老狗告诉朕!他萧战若是真的歼灭了黑狼部,这天下再无外敌叩关,那三十万只知镇北王不知天子的镇北军,朕该往哪儿放?!那威震寰宇、功高盖主的萧家父子,朕又该怎么赏?!”
承平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冰渣。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那下一步,他们是不是就要替朕来坐这把龙椅了?!”
他赤著脚,在布满棋子碎片的金砖上焦躁地踱步,脚底被尖锐的碎片划破,渗出丝丝血跡,他却浑然不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尸骨上。
“只要黑狼部还在,萧家就是朕最忠诚的守门犬;可若是黑狼部没了,萧家就是隨时可能噬主的虎!朕寧可看著北境岁岁染血,寧可看著百姓流离失所,也绝不许他萧家封神!绝不许这天下,只知有萧家,不知有朕!”
“这些年,朕坐在这龙椅上,只要一闭眼,就觉得屁股底下扎满了钢针!每一根,都是他萧家父子的功勋给朕钉上去的!扎得朕寢食难 安,扎得朕……恨不得將他们挫骨扬灰!”
高福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上,又冷又黏。
他知道,自己听到了大夏王朝最核心、最骯脏的秘密。
这也是那满门忠烈走向毁灭的真正推手。
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忠诚,竟然成了最致命的原罪。
高福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也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明日这皇城內,便是血流成河。
承平帝似乎终於发泄够了,他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吐出胸中积压了数十年的浊气。
他重新走回罗汉床,坐了下来,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癲狂的人根本不是他。
“所以,朕扶持秦嵩,默许文官打压武將。朕要的是平衡,是制衡!朕要看著他们斗,只有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朕的江山,才是安全的。”
承平帝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理智。
“萧战死了,他那八个儿子也死了,朕確实鬆了一口气。那一夜,朕睡得格外香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可朕没想到,没了老虎,秦嵩这条恶狼却吃得越来越肥,甚至想当这片林子的主人了!”
“这盘棋,失衡了。”
承平帝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那一地狼藉的棋子碎片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朕找了许久,想在武將里再找一把刀,一把能替朕修剪这条恶狼爪牙的刀。可那些人,柳震天太老,徐驍太滑,剩下的……要么太蠢,要么太怕死。”
“直到,萧尘出现。”
承-平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带著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
“他这一手玩得漂亮啊。凌迟赵德芳,看似是捅破了天,实则是向朕纳了投名状!”
“他把赵德芳的罪证贴满雁门关,是在告诉天下人,他杀的是国贼!他把几百万两银子分给士卒,是在替朕稳固北境军心!这小子,比他那个只会死战到底的蠢爹,聪明多了。”
承平帝缓缓俯下身,从一地碎片中,精准地捡起了那枚代表“萧尘”的黑子,他將其举至眼前,对著那盏忽明忽暗的宫灯细细端详。
“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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