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荒野上那些零散的遗蹟残骸,不是那些寸草不生的荒凉焦土,是那个点,那个五个人从不同方向奔赴的点。

如果敌人要伏击,不会选择在路上,会选择在终点。

在路上动手,只能抓到一个人,还可能被其他人收到风声,提前逃跑。

在终点动手,可以一次抓到所有人,没有人能通风报信,没有人能提前逃跑。

一网打尽。

如果此时有一个雷达地图,那么雷达地图上,此刻无数个密集的红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朝一个被標记的地方包围。

幼龙在高空,植械蜂在低空,速度全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网的边缘从数公里外开始向內收缩,每一只幼龙、每一只植械蜂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网的网眼在变小。

当网收紧到极限时,那个点就会被覆盖在无数个节点的共同视野之下。

任何东西都无法遁形。

杨立已经不想再等了。

事情拖得越久,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严重。

不是那种“可能有事”的不安,是那种“一定有事”的不安。

心臟在胸腔里跳动著,沉重,缓慢,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在肺里,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又吸了一口气,又吐出。

呼吸在变快,心跳在变快。

很快,隨著植械蜂们高速飞行,在原来標记的区域来回梭巡了几遍之后,终於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隨著画面同步传来,那是一处崭新的篝火残羹。

草木灰还是鬆软的,用手指一拨就能看见下面熄灭的炭烛。

篝火周围的地面上,有被翻动过的痕跡。

植械蜂们用刺针將草木灰拨开,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的顏色比表层深,更湿润,是刚被翻出来不久的新土。

一些被处理过的食物残渣被集中处理好,埋藏在草木灰之下,以免招惹荒野中嗅觉灵敏的猎食者。

残渣的种类不多,主要是鱼骨和果核。

鱼骨很细,很脆,一碰就碎,是从某种小型鱼类的身上剔下来的。

果核是椭圆形的,表面光滑,顏色呈深褐色,像是被煮过。

还有几片被撕碎的树叶,树叶已经乾枯了,捲曲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其他生活用品,如临时帐篷、塑料用品等,则和篝火一起堆砌在一起,埋入了土坑之中。

帐篷的布料是深绿色的,和荒野上的枯草顏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塑料用品的种类很多,有碗,有杯子,有勺子,还有一把已经断了柄的叉子。

它们被叠放在一起,用帐篷的布料包裹著,然后埋进土里。

坑不大,不深,刚好能容纳这些东西。

坑口被用碎石和枯草遮盖,和周围的地面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这是一处在事发前经过了基本处理的现场。

有序,谨慎,生存感满满。

彰示著在场之人的管理有序和求生素质。

他们不是那种在荒野上乱丟垃圾、留下痕跡的新手。

他们是老手,是那种知道怎么在荒野上隱藏自己踪跡的、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们处理了篝火,处理了食物残渣,处理了生活垃圾,把一切都埋进土里,用碎石和枯草遮盖好。

如果来的人只是隨便看一眼,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曾经有人待过。

可杨立却是瞬间脸色大变。

不是因为这些痕跡处理得太好,而是因为。

这一处痕跡已经被植械蜂们来来回回梭巡了至少四五遍。

从第一遍到第四五遍,植械蜂们飞过这片区域,飞过这个土坑,飞过这些被翻动过的泥土和枯草。

它们的复眼捕捉到了每一粒沙土的形状,每一根枯草的朝向,每一块碎石的位置。

它们將那些数据传回给杨立,杨立將它们和自己从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整合、分析、判断。

然后他得出了结论,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没有发现。

但植械蜂们的判断是错的,因为那处痕跡明明白白地躺在那里,被翻动过的泥土,被遮盖的土坑,被埋在下面的帐篷和餐具。它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可它居然就在杨立的眼皮子底下被直愣愣地漏掉了!

杨立头皮微微发麻。

那种麻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脊髓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脊椎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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