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爭论
散会后,走廊里还飘散著裊裊茶香。
赵启年与陈景明並肩而行,低声道:“需要院里协调的资源,隨时开口。教育厅那边,我有个学生在高教处,也可以帮著递个话。”
“多谢。”陈景明拍拍老同事的肩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一个瘦高的身影抱著一摞厚重的书籍,正低头缓步走来。
那人头髮过早地灰白,背微微佝僂,深灰色的羽绒服洗得有些发白,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清尘。”李长青打招呼,“刚上完课?”
顾清尘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而疲惫的脸。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的皱纹却深如刀刻,眼神空洞,像两口乾涸的井。
“李教授。”他点点头,声音沙哑,“会开完了?”
“嗯,討论一个黔省来的特殊学生。”刘长青隨口道,“那孩子天赋极高,就是身世可怜。”
顾清尘“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关注。
“顾老师最近在研究什么?”李长青试图多聊几句。
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顾清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从前那个风趣幽默、学术锋芒毕露的青年才俊不见了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没什么,备点课。”顾清尘简短回答,侧身让路,“我先回办公室了。”
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旁边的许为教授摇头嘆息:“可惜了。五年前他那篇《高维辛流形的量子化问题》多惊艷,国际上都引起关注。现在……唉。”
李长青低声道:“儿子没了,妻子在疗养院,自己还得撑著上课。换了谁都扛不住。他现在除了完成教学任务,基本不参加任何学术活动,课题组的研究都耽搁了,论文也好几年没发了。”
两人嘆息著下楼。而走廊尽头的407办公室,顾清尘关上门,爱惜的拿起《几何原本》,翻开扉页,上面用蓝色水彩笔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是稚嫩的铅笔字写著“顾远。”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洇开了那轮幼稚的太阳。
五年前那个雨夜,电话铃响起时,他正在埋头研究课题,当时课题组的研究刚刚开始,作为领头人,他必须先开出一条路来。
电话那头是交警冰冷的声音:“是顾清尘吗?环山公路发生车祸,车牌號京axxxxx……”
他赶到医院时,妻子林薇双腿粉碎性骨折,昏迷不醒。而顾远……那个总爱搂著他脖子问数学问题的孩子,已经盖上了白布。
五年了。林薇的腿保住了,却再也站不起来。更可怕的是精神创伤。她拒绝见顾清尘,拒绝见任何人,固执地认为如果那天不是顾清尘沉迷研究,如果她没自己开车带孩子去补习班,悲剧就不会发生。
伤后,她住进了京郊的疗养院,拒绝顾清尘的探望。
而顾清尘呢?
他还在呼吸,还在上课。但那个热爱数学、喜欢和学生泡在实验室深夜討论研究的意气风发的顾清尘,已经死了。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又要下雪了。
顾清尘擦乾眼泪,把书轻轻放在书架上。然后他坐到电脑前,打开那份搁置了三年的论文草稿,《四维辛流形上量子环面的几何实现》。
光標在摘要段落闪烁,他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数学曾经是他和儿子共享的宇宙语言,现在却成了最痛的伤口。每敲一个公式,都会让他想起顾远兴奋的小脸。
他关掉文档,打开教学管理系统,机械地录入期末成绩。走廊里隱约传来李长青他们关於“黔省天才”的討论声,他听见了,心里泛起一丝微澜,又迅速平息。
別人的天才,別人的希望,与他何干?
他的星辰,已经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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