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城东的老城区。

原本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渐渐收窄,

两旁鳞次櫛比的高楼被低矮的平房与老式居民楼取代,墙面上爬满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跡。偶

林海靠在轿车后座,目光透过洁净的车窗,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前排副驾的叶枕星,借著后视镜的余光,悄悄打量著后座男人的侧脸。

她微微侧过身,声音放得极轻:“快到了。”

林海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依旧定定地望著窗外。

片刻后,车子缓缓停下,稳稳地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那是一栋六层楼高的楼房,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斑驳脱落的瓷砖,一块块翘起、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底色,显得格外陈旧。

楼前没有像样的停车场,只有一小块光禿禿的空地,长著几丛杂草,墙角堆著一些废弃的杂物。

林海推开车门,脚下的水泥地带著几分冰凉的触感,

他稳稳地站定,抬起头,目光径直投向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著一半,缝隙间透出一束昏黄柔和的灯光,

在漆黑的楼道墙面上,映出一小块暖光,像是黑夜里一盏等待归人的灯。

“老师在家。”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期待,有愧疚。

叶枕星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我让人提前確认过,他一直在家养伤,没出过门。”

养伤。

这两个字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进林海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目光瞬间沉了沉,眼底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与心疼,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楼道口。

叶枕星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门楣上,还贴著一张早已褪色的福字,边角捲起,诉说著经年累月的沧桑。

林海站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门板。

咚咚咚。

门內很快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咚、咚、咚”,步伐缓慢而沉重,听起来走得十分吃力,

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伴隨著轻微的喘息声,一点点靠近门口。

吱呀一声。

老旧的防盗门被缓缓拉开,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髮已经变得花白。

他的脸色极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还透著一股病態的蜡黄,

嘴唇乾裂,毫无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身形也有些佝僂。

可就是这样一双布满疲惫与沧桑的眼睛,在看清门口林海的瞬间,骤然亮了一下,

眼底的疲惫与虚弱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还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小海?”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乾涩,带著几分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海,一遍遍地確认著,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林海看著门后老人苍白憔悴的脸,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的旧衬衫,

看著他身后那个逼仄拥挤、光线昏暗的小屋,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有些发紧,连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恭敬的呼唤:“老师。”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击溃了老人所有的偽装。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他飞快地侧过身,用手背悄悄擦了擦眼角,掩饰著自己的情绪,

然后连忙让开门口,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进、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这姑娘是……也一起进来吧。”

叶枕星微微頷首,朝老人露出一个得体而温和的笑容,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便跟著林海一起走进了屋里。

老师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著两个搪瓷杯走了出来,

杯沿已经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金属底色,却被洗得一尘不染,看不到一丝污渍。

他將搪瓷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摺叠桌上,杯里盛著温水,冒著淡淡的热气,

然后在旁边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满是疲惫、愧疚与心疼。

“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目光紧紧地盯著林海,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看个遍,確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全都怪我……都怪我啊……”

林海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老师,声音平静而有力,打断了他的自责:“老师,这不怪您。”

“不,怪我,就是怪我!”

老师打断他:“是我没有教给你防范別人险恶用心的警惕心,是我太失职了。我只教你做人要善良,要真诚,要堂堂正正,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我忘了告诉你,这世上有些人,心思歹毒,面目可憎,他们不配你对他们真诚相待,不配你对他们善良。”

“是我把你教得太单纯,太善良了……才让你落得如此境地,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林海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老师佝僂的背影,看著他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

看著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

有降压药,有止痛药,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名字的药,標籤模糊,散发著淡淡的苦涩气味。

一幕幕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很小,瘦弱不堪,

刚被老师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病,眼神里满是怯懦与警惕,不敢靠近任何人。

那时候的老师,还没有这么老,头髮也还是乌黑的,身形也还算挺拔,工资並不高,却把自己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了他和孤儿院其他几个孩子身上。

他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穿衣吃饭,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像父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著他们,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温暖。

后来,老师发现了他在驭鬼方面的天赋,

那一刻,老师高兴得像个孩子,眉眼间满是欣慰与骄傲,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甚至不惜向別人借钱,只为了给他买最好的觉醒材料,

只为了让他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天赋,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心底的酸涩与温暖交织在一起,林海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老师,我从来没有后悔跟您学那些东西,从来没有。”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坚定地迎上老师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善良没有错,真诚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思歹毒、利用別人善良的人。

您教我的一切,我都记得,一刻也没有忘记。

正是因为您教我的善良与真诚,正是因为您教我的堂堂正正,我现在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才能没有被那些黑暗与恶意吞噬。”

老师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坚定与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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