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15
四十余年前,大梁王朝覆灭,萧氏皇族三百余口被屠戮殆尽。
当时年仅七岁的他,被忠僕拼死救出,藏於民间。后来那忠僕辗转將他送入梵音寺,以孤儿的身份剃度,法號玄真。
他记得那个血色瀰漫的夜晚,记得父皇母后被叛军吊在城楼上的尸身,记得皇姐被拖走时悽厉的哭喊。
他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怀里只紧紧抱著一枚父皇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上面刻著萧氏皇族的徽记:九龙衔珠。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不是自己的。
他要復国!
但这谈何容易?如今朝廷兵强马壮,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前朝余孽,拿什么去爭?
直到后来他在梵音寺藏经阁最深处,发现了那捲《人傀炼製秘要》。那是前朝国师於寺中留下的禁术,可炼製不痛不惧、唯命是从的傀儡兵团。
而其中最强的战力,便是以琉璃佛骨为基,炼製而成的一等佛傀,杀力以一敌万。
若能炼成一支由佛傀领军的人傀大军,何愁江山不復?
於是,他开始布局。
先是掌控梵音寺,他苦心经营,一步步爬上住持之位,以佛法庄严的外表,掩藏內里滋长的野心。
他本不奢求什么佛傀,毕竟天生佛骨,千载难寻。可偏偏在二十年前,老住持找到了闻寂,还让其拜自己为师。
那时的萧藏枢认为这就是天意,天生佛骨之姿,怎得就如此轻易便让他得於手中?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助他萧氏復国!
又过了十余年,老住持圆寂,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的主持,在寺中的地位日益稳固,他便逐渐渗透八大门派,暗中扶持各派中有野心却不得志的人物。
或施恩或胁迫,或直接以人傀秘术控制。
几年前,人傀秘术所需的幼童数量越来越多,多到足以引起整个江湖的瞩目,已经到了不得不找替罪羊的地步。
当时的萧藏枢便选中了八大派中唯一一个孤高的门派——幽冥圣教,作为替罪羊的最佳候选。
幽冥圣教起源於西域,行事素来特立独行,与中原各派的关係颇为疏远。
加之当时老教主因走火入魔而致使教中权力更迭,新教主不过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娃娃,教中不服者眾,是最最容易操纵之时。
於是他便暗中扶持教中有异心者,让他们为自己俘获幼童,许以他们想要的一切,只要他们將这些罪名全都扣在新任教主云夙燁身上。
自己能得到足够数量的人傀,幽冥圣教的叛徒也得到他们想要的权利,何乐而不为?
计划完美的天衣无缝。
可偏偏,他根本不曾放在眼里的云夙燁,却成了此间最大的变数。
五年前,他未曾见过云夙燁的样貌,也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重伤逃至梵音寺,还能在寺中偽装三年而不露破绽。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整整三年,他竟愚蠢到没有怀疑那个病弱琴师的真实身份,任由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羽翼渐丰。
不仅肃清了幽冥圣教中的叛徒,还破坏了自己最重要的佛傀之基。
真是……灯下黑!
“你看穿了我的计划,是不是?”
玄真对著虚空低语,仿佛云夙燁就在眼前,“你看出了闻寂是我炼製佛傀的关键,所以你寧可毁了他,也不让我得手。”
他缓缓闭上眼,想起两年前幽冥山上那一幕——云夙燁当眾羞辱闻寂,而后坠崖。
当时他只觉愤怒,如今想来,却每一步都是算计。
云夙燁像是知晓破了戒的佛子若能亲手血刃挚爱,斩断孽缘,仍能练成次一等的佛傀,虽比不上琉璃佛骨的威力巨大,却也是不可小覷的战力资源。
可云夙燁却选择了自尽,选择在闻寂心中种下最深的执念与恨意,让闻寂彻底失去作为佛傀的价值。
好狠毒的手段!
好縝密的心思!
“可惜,云夙燁啊云夙燁,你终究是棋差一著。”玄真眼底泛起冰冷的笑意,“佛傀与我而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萧藏枢要的,从来不只是江湖。”
以为破了闻寂琉璃体,他的计划便会告终?
玄真眼中寒芒一闪。这两年多来,他以“萧先生”之名暗中掌控的人傀已逾百数,除了幽冥圣教之外,其余七大门派中已有三成高层或受制或同盟。
他走到暗室东墙,按下机关,墙面翻转,露出一幅巨大的舆图——中原十三州,江湖八大门派分布,朝廷兵力部署,甚至各地钱粮仓储,皆標註得清清楚楚。
舆图中央,金陵城被硃砂重重圈起,那是前朝故都。
佛傀虽是最强战力,却並非唯一的棋子。
原本他两年前已经凑够了人傀的数量,只等佛傀一朝炼成便可实施復国计划。
可佛傀既毁,这两年他一直在搜寻其他代替方法,反覆权衡之下,发现最简单的还是用数量致胜——
炼製的普通“人傀”越多,大军实力便越强,虽无佛傀那般以一敌万的杀力,但只要数量眾多,亦足以撼动山河。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需要更多的幼童为引。
所以上个月,他才不得不再次重启人傀计划,也因此引来了闻寂的追查。
復国大业,他已谋划四十余年,又因云夙燁的搅局而搁置了两年。
他从七岁稚童到梵音寺方丈,从孤苦无依到暗中掌控大半个江湖。他忍得太久,等得太久,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云夙燁必须死!
闻寂,既不能为他所用,那便也一同除去!
玄真转身回到青铜丹炉前,炉火映照著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间,那张常年悲悯的佛面显出狰狞的底色。
他从一侧壁架前取下一只紫檀木盒。盒中整齐叠放著一沓信笺,落款处画著一枚枚血色弯月,这便是影杀楼最高等级的密令標誌。
“既然没死,那便再杀一次。”玄真提笔,在空白信笺上写下数行小楷:
“目標:慈航寺內囚禁之人。特徵:琴师,容色极盛,善音律,无论是否为幽冥圣教前任教主,均格杀勿论!时机:十五日,月圆之夜。”
玄真吹乾墨跡,將信笺捲起,塞入一枚中空的铜佛珠內。他走到暗室角落的鸽笼前,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將铜珠繫於鸽足之上。
推开暗室上方一道寸许宽的透气缝,那黑鸽便振翅而出,瞬间融入沉沉夜色。
玄真站在暗室中,听著鸽子远去的振翅声渐渐消失。炉火还在燃烧,人傀胚在青焰中缓缓脉动,像一颗颗等待孵化的心臟。
他捻动佛珠,闭目低诵经文。
檀香縈绕,烛火摇曳,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悲悯眾生的得道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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