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赶紧將自己偷偷接走奴客的事情摆了出来。

“这算什么事情?”刘任公闻言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有些放鬆下来的感觉。“阿乘且放心,这事算我头上,我去跟你高世叔说,讲清楚你那里的情况,和现在不好回去又不忍看他这边如此难堪,所以擅作主张替他接纳了奴客……其实,高坚这个人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他不会计较这些微末名声,你也不要担心,便是我在淮上许多年,其实也不会计较这些虚名,只是这年头我们都有宗族,个人的名声早就跟族人宗亲掛在一起,不得不如此行事罢了。”

说著,刘任公就在蓆子上拉著对方手,言辞恳切:“阿乘,这次你来请我回去,其实我很高兴,你们年轻人能自己担起事情来,就是天大的好事,若是將来能闯荡开来,我更高兴,但真没有必要操之过急……凡事没到生死存亡的地步,多缓一缓,说不得就能多几分余地。”

刘阿乘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点头受教。

此事无奈做罢,可生活还得继续。

从刘任公屋里出来没多久,便看到押车队伍抵达,刘虎子依旧没去,刘吉利与刘阿乘则一如既往,担著柴押著车去往建康城。

一路顺畅。

实际上,连守著三桥篱门的小吏都已经意识到,这个特徵明显的队伍十之八九是给城內二品甲族专送生活用品的,根本不做查验,只低头將准备好的十一入城税取走罢了。

入得城內,中间躲开几个高门出行的车队,便熟门熟路直入乌衣巷,然后於中午偏后的时间准时进了谢宅。

结果,这边刚刚开始卸货,那钱典计也不查验也不做计算,直接劈手拽著二刘到了一边相告:“四郎主,就是你们所言谢东山,之前有言,若你们到,直接稟报他,他要召见!”

二刘对视,各自惊诧,继而大喜……刘吉利等的就是这个好不好?

而刘阿乘心思婉转了一些,他来谢家这里一开始是真的只准备做生意的,不然上次也不会交代钱典计,万一出了岔子,將生意跟他们俩做隔离了。

同样的道理,之前在花山上,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那些布。

但事到如今,经歷了那么多事,哪里还不晓得,这些高门的认可才是这年头最珍贵的资源呢?

你就是开坞堡……就是再退一步,不开坞堡,只想捞偏门,也得需要这种级別的资源才能做大做强好不好?你看人家杜明师,不也得巴结这类高门吗?

再说了,这可是谢安,非要给这个时代搞个天榜前十,或者点评出七八个超世之杰之类的,怎么数都有他吧?王猛、苻坚、桓温、慕容恪、慕容垂,然后不就是谢安、谢玄?加上偏科的冉閔、王羲之,怎么都是前十!

这种人,能见一次,不敢说就此没有白穿越一场,但肯定是人生难得经歷。

所以,怎么兴奋都是对的。

“你二人不要失態,四郎主现在不在府中。”钱典计见状赶紧压一压。“他去拜访友人去了,但今日下午一定回来,因为他已经跟诸位小郎君、女郎们约好下午要在庭院中继续讲课……你二人趁这个时候,去洗个头吧?省的有虱子。”

二人面面相覷,虽晓得这廝是好意,但还是不爽利,最后,只刘吉利强压心中不耐摆手道:“我二人四五日前刚刚洗了头,没有虱子。何况也不知道谢东山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洗一半去见他,岂不失礼?”

钱典计只能做罢。

接下来,刘吉利明显慌乱,在后院这里坐立不安。倒是刘阿乘,兴奋之后,还记得本职工作,復又催促钱典计做帐,將银钱、米粮给预备好,尤其是这次又带了染色纸张这种新品。

而钱典计竟然也有些心中发慌,说染色纸张这种东西少见,平素只听说官府会用染黄的纸张做黄籍,需要等府中主人亲眼看过才行。

丝毫不管之前是他看了样品应许的。

乱七八糟中,刘阿乘也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若不见到谢安,或者说没见完了谢安,这俩人怕是心都不能静下来的……对此,刘阿乘只能表示理解,自己心里不也一直琢磨见了面该怎么说话吗?

一念至此,他乾脆一屁股坐到这个侧院內的厨房屋檐下,望著阴沉沉的天发呆。

见到如此,刘吉利终於意识到自己失態,赶紧停止转圈,然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望天发呆。

而终於,大约午后稍过大半个时辰,天师道和营地里押运的人都已经先回去了,前面有人跑过来,跟在这里打圈的钱典计说了什么,后者旋即喊了二刘一声,让二人务必等候他回来,便匆匆往前面去了。

到了前院,却发现谢安已经下了车直奔自己在宅邸中北侧居所,便又赶紧过去,等到这里的时候,只在院中,却又闻得这位谢东山的妻子在屋內发脾气,嚇得这位家中奴客首领赶紧驻足。

“你之前在东山倒也罢了,如今回到建康,整日一回来就知道去教导子侄,有这精神,为何不专门教导自家孩子?”很显然,谢安的妻子刘氏对谢安整天给子侄补课而不是专门给自家孩子谢瑶补课產生不满了。

“哪里没有教导自家孩子?”谢安丝毫不气,反而说了个笑话。“你看,我给子侄们上课这件事,本身就是身体力行教导他,这叫以身作则。”

刘氏只能嘆气。

而谢安促狭般的哄了一下妻子,却也不敢深入討论,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三个兄长中的两个都做大官,偏偏没做官的那个兄长的妻子又姓王,所以后宅这里自家在妯娌前多有自惭形秽之態,发泄到自己身上份属寻常。

再说了,哄老婆归哄老婆,课还是要上的。

於是其人隨手將床榻上的那本诗集取走,拿在手里,便往外去——这是阮籍的《咏怀八十二首》,而这本书恐怕正是妻子此番发作的来由,因为自己教导的那些孩子里,倒是大兄谢奕的孩子占了八成,而谢奕家的大嫂,正是阮氏后人,这书应该就是她著人抄录然后转赠过来的。

出得门来,见到钱典计,不由诧异:“老奴怎么在这里?”

钱典计不敢怠慢,赶紧拱手下拜:“四郎主,上次你有吩咐,若是那两个奏笛子的彭城刘氏子弟到了,务必要一见,他们就在后面杂院,已经等了一下午,你要不要见?在哪里见?是要一起见还是分开见?”

谢安负手握著诗集,沉吟片刻,点了下头:“既然已经等了一下午,如何不见?就在我客室吧,显得正经……一个个见。”

———————我是终於见到了的分割线———————

华歆、王朗俱乘船避难,有一人慾依附,歆輒难之。朗曰:“幸尚宽,何为不可?”后贼追至,王欲舍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托,寧可以急相弃邪?”遂携拯如初。世以此定华、王之优劣。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太祖高皇帝……既得谢据赏识,常出入乌衣巷。一日,谢太傅自东山归,见之大惊,乃与据曰:“彼何人也,鹰顾狼视,若宣王相?”据嗤然:“汝何不自言王佐之才,为荀令公相?”,乃照拂如故。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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