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我们保质保量,就好像这桃木柴追究起来我们一定能带著人去见徐上师一般,其余货物,若是不堪,也绝不会送来,阿公也可以隨时退掉,我们自去街上发卖;

“三者,我们给阿公这里做两成的抽水,你给我们多少钱、多少粮、多少布,我们给你算的清清楚楚,当日著人送到这里来,若有少误,你儘管停了生意。”

刘吉利此时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晓得刘阿乘的完整思路了。

怎么回事?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两人穷途末路在乌衣巷席头枯坐著说不知道如何挖炭窑的时候,刘阿乘必然已经想到了借用邻居天师道的炭窑,所谓用自己的柴送过去烧,再来发卖了,只是那个时候没有销路,也不好开口;然后看到了这典计,自己想的是藉此人包销谢府的木柴,而阿乘那个时候必然已经想到要往天师道那里烧炭,然后连谢府的炭一起包了,不然也不会在门前直接喊出那番话来;而等到现在,这廝明显又换了思路,既然可以借天师道的炭窑烧炭,然后走这典计的路子发销,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

须知道,这典计一路上买的东西可是五花八门,而流民营地虽然连烧炭的本事都没有,却都准备找天师道借窑烧炭来卖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做个二道贩子呢?

不然,可就真浪费眼前这位典计的身份了。

另一边,钱典计自然不晓得这些人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狐,只喉结抖动了一下,则不由认真来问:“所以,两位竟是要做长久的生意?大生意?”

“我们当然是想做长久生意。”刘阿乘摇头大笑道。“但却不愿意瞒著阿公,我们这伙子人本是今年初来乍到的,不然也不至於穷到三兄弟去山上打柴遇到老虎,如今到了冬日,不巧又遇到大都督褚裒病危,王谢郗荀袁诸家绕著会稽王与太后明爭暗斗,连基本的救济都无……这事阿公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个屁!我整日只在后宅採买布置好不好?

钱典计无语至极,却点了下头:“只在谢氏宅內,总免不了听到一些话来,却未曾想到有一日扯到自己身上。”

“总之,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眼瞅著若无进项,冬日是要饿死人的。”刘吉利忽然又插嘴,却意外显得诚恳了许多。“只不过,跟我们一併南下的偏偏还有一位徐上师,他是天师道的上师,杜明师一见他,就將花山后面那个庄园予他,还给他安排了琅琊郡的户曹身份,这也使得我们可以借力天师道,然后依附著天师道生活,天师道庄园里的炭窑、铁炉、织场都给我们放开了使用,而我们几千人也不差熟手的工匠……所以,今日的事情,根本上还是要救急,只不过,我们到底晓得,若是为了一时的贪念而坏了长远路数,那才是不分轻重。”

半真半假的话到这里,刘吉利竟然主动起身,朝对方行礼鞠躬:

“钱阿公,我刚刚言语操切,还请见谅,我们是想以做长久生意,但也是要救这个一冬的急,还请你看在几千条人命的份上,儘量协助一二。”

钱典计沉默了下来,一时不答。

“典计不要误会。”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坐下的刘阿乘忽然变了脸色。“你须晓得,我们不是来摇尾乞怜的丧家犬,而是那日撞入帷帐的落难虎,今天也不是与你做什么商量,而是要请你配合我们,让我们活下去!我们若能活下去,自然感激你;可我们若活不下去,那自然也不会有你的活路!我之所以让隨从留在建初寺而与吉利兄亲身过来,只是为了展示诚意。所以钱典计,今日上门来的是非曲直,咱们就不要再计较了,你只典计清楚利害得失,速速给我一个答覆即可!否则,我现在便开门喊人,先请你家女郎去我们营地里做客!”

“两位郎君都这般软硬兼施了,我还能如何?”钱典计从空荡荡的院中收回目光,继而落在对方肩上,然后不由铁青著脸摇头。“那就请两位郎君两日后再来这里,与我列个单子便是。”

“好,钱典计爽利。”刘阿乘与李吉利对视一眼,然后努嘴示意。“既如此,咱们就走吧。”

说著,直接俯身將那捆桃木柴拎起。

“不送了。”钱典计如蒙大赦,摆手以对。

“钱阿公误会了,我是说咱们一起走一趟谢家。”刘阿乘冷笑道。“这第一趟的两担柴,我们务必亲自给你送到谢府上去,然后拿回来一石米来,也一定先来这里送两斗,以此做个好开端……非只如此,往后每次的桃木柴,都是我们二人亲自给送过去……反过来说,若是钱阿公觉得不顺遂了,觉得我们逼迫你了,便隨时在乌衣巷中喊出来,將我们打杀了!你看如何?”

那钱典计愣愣盯著眼前两人,然后乾笑一声:“两位郎君何至於此?我自然信你们。”

“钱典计又误会了,我们此举不是为了取信於你,而是展示决心,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只是个寻常的生意,对我们来说,却是真的性命关天,还请千万晓得轻重,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刘吉利也冷冷出言接上。“如何,走吧?还是说你要与家中女郎做交待?若是这般,我们替你將人喊回来,只在门外等你!”

“不用,不用,走时打个招呼便可,咱们不要牵扯她。”钱典计直接从榻上跳下来,连连摇头。“是我小瞧了两位郎君胆气,既如此,我带路,咱们走一遭乌衣巷便是。”

就这样,三人一起出门,然后钱典计赶车,二刘担起桃木柴,一起往巷口走。还没到巷口,那名年轻奴客先迎上,而出到巷口,却见那妇女果然站在那里与那些孩童们笑著说话,见到钱典计还不忘提醒对方天气转冷晚间注意保暖。钱典计也指著刘阿乘二人,说是晚些这二人会送两斗米来。

刘阿乘此时笑嘻嘻的,根本看不出刚才什么落难虎的样子,又是跟那妇女点头,口称阿姐什么的,又是跟那几个孩童也打招呼,说是下次再见,然后才跟著牛车出了长干里,接著过建初寺,匯合本在此处閒逸的剩下几个奴客,免不了钱典计再说的清楚,直言是天师道送来的特殊高档木柴,须当面结帐。

隨即,一行人自乌衣巷西头后路驶入,路过那些轻甲武士与刀斧奴,再三打了招呼,然后便从一侧小巷道转入一个没有门槛的角门,进入谢府后院。

来到这里,没有任何多余事端,二刘只將桃木柴交卸到一处厨房,出来时,钱典计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一石新米,都捆缚好了的。

二刘接过新米,依旧挑著,道谢著出了谢府,再出乌衣巷,果然老老实实寻到钱阿公长干里家中,交付了两斗米,孰料,到了此地此时,还是发生了一点波折。

那寡妇竟然將两斗米交回,復又掏了一把钱,乃是希望两人给她带回一个求子的符籙来。

二人没接钱米,只一口应允,此事方才了断。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营地,让人取新米煮粥不提,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復又带著七八个人,直奔天师道的坞堡而去,然后將准备骑马去郡府奉公的卢悚给堵在了此地。

这一次,刘吉利有言在先,要他来交涉,刘阿乘自然无话可说。

“卢兄,只要半刻钟即可。”刘吉利在马前拱手认真以对。“我们那里之前许多人逃过来,你应当晓得我们上次猎虎无意间撞到谢府帷帐的事情吧?”

“这件事幸亏你们处置妥当,否则连刘任公都要继续南逃了。”卢悚只在马上冷笑。“你放心,我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不会以此为把柄要挟你们,也不会拿这个去奉承陈郡谢氏……我便是想奉承也没有门路。”

“我们当然相信卢兄的人品。”刘吉祥继续昂然道。“不瞒卢兄,我们被逼无奈,又无门路,只能借著上次猎虎的恩义被迫寻到乌衣巷谢府上,那陈郡谢氏虽然看不起我们,但还是怜惜我们冬日无能,於是专门將府邸上的冬日採买许给我们……而我们当然晓得,能生存到今日,多劳卢兄与天师道诸位看顾……所以今日冒昧前来偿还这份恩义!

“请问这私场內可有什么多余的物资要发卖?无论是炭薪、铁器、陶器、织物、家具、牲畜……请务必列个单子给我们,我们一定尽力替你们转卖到乌衣巷中去。”

卢悚懵了片刻。

而刘阿乘这个时候覆又提醒补充:“还要一个求子的符籙。”

“对。”刘吉利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还要一个求子的符籙。”

———————我是求子的分割线———————

初,太祖为布衣,眾未之识也,惟陈郡谢据独奇贵之,尝谓之曰:“卿当为一代英雄。”逢太祖潦倒京口,多为资助引荐。

——《旧齐书》.列传.卷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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