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五月中旬。

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初夏晨风穿过重重宫门,吹拂著汉白玉丹陛上的铜鹤。

更漏滴答,百官身著朝服,开始按品级分列两班,鱼贯步入大殿。

龙椅之上,大乾天子端坐,面容清癯,透著劳累的疲態。

底下的群臣低垂著头,无人敢直视天顏,今日早朝所议,乃是八月秋闈的主考官与监考官人选。

礼部尚书周廷芳手捧牙笏,迈步出列。

周廷芳双手高举一份黄綾摺子,朗声奏报:“启奏陛下,八月秋闈在即,臣等已擬定各省主考与同考官名册,请陛下圣览。”

司礼监掌印太监走下御阶,接过摺子,转身呈递至御案。

皇帝伸出枯瘦手指,翻开摺子看了两眼。大殿內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响,天子未发一言,隨手將名册递给旁边的秉笔太监:“传阅下去。”

內阁首辅徐阶见状,整理了一下朝服,迈步而出,拱手道:“陛下,秋闈乃抡才大典,关乎国本,臣以为,礼部尚书周廷芳学究天人,德高望重,可担知贡举之责。”

群臣纷纷附议,此事歷来有例可循,由礼部尚书担任知贡举乃是惯例,並无波澜。

“臣赞成!”

“陛下,吏部没有异议,此乃歷年规矩罢了。”

实际上,皇帝对此也確实没有其他想法,稳定总是好的。

但待议及各省,尤其是江南贡院的主考人选时,朝堂上的气氛却变了。

左都御史张延龄,年逾七旬,获特旨赐杖上朝。

他双手拄著御赐鳩杖,缓步出列,引得两侧官员纷纷侧目。

张延龄乃是江南士林的清流领袖,这位老臣一动,便意味著江南文官集团要发难了。

“老臣有本奏!”张延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迴荡在空旷大殿內,“礼部擬定吏部左侍郎王显宗为江南主考,老臣以为大大的不妥!”

周廷芳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张延龄:“张大人,王侍郎乃元平十二年探花,学问渊博,歷任多省学政,有何不妥?”

张延龄冷哼一声,手中鳩杖重重顿地:“王显宗学问自是极好,然其近来与大皇子府邸过从甚密!秋闈取士,首重公允,若主考官有结交皇子之嫌,江南士子將作何想?”

“因此老臣举荐翰林院掌院学士李清源,李大人清正廉洁,方堪此任!”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张延龄这是直接把党爭摆到了明面上。

大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无人敢轻易接话。

王显宗一派的官员立刻反击。

太常寺少卿跨步而出,指著张延龄道:“张大人此言诛心!王侍郎不过是去皇子府上讲读经史,何来徇私之说?”

“李清源乃江南人士,若由他主考江南,岂不有偏袒乡党之嫌?难道江南的才子,只能由江南的考官来点拨?”

两派官员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大殿內顿时吵成一团。有人引述太祖高皇帝的祖训,有人搬出歷朝歷代的科场舞弊案,言辞交锋激烈,互不相让。

许有德站在户部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

这位户部尚书视线低垂,看著脚下的金砖纹理。

脑海中快速盘算著当前局势,这张延龄代表江南清流,试图將江南学子尽数收入囊中;王显宗背后站著大皇子,大皇子急需培植自身势力。

皇帝高高在上,看著群臣相斗,实则是在权衡各方,若有一方独大,天子定然不悦。

户部郎中赵谦凑近半步,压低嗓音问道:“许大人,这江南主考的位置,你觉得户部可要插一句话?若是能安排咱们的人进去,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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