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来了也得盘著。”

连钱副尉自己都傻了,他张著嘴,似乎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吞回去,可晚了,在场几十號人的耳朵都没聋,听得那叫一个真切。

说实话,在场的眾人都认为,钱副尉真是好格局啊,这胆量,阎王爷看了都得连夜在生死簿上给他加个座。

许清欢站在原地垂著眼,她手指伸进黑水里,夹住那张供状,纸已经被血水泡的半软,她拎起来时,纸面上的字跡已经洇成一团。

唯独那个血手印,红得刺眼。

许清欢把供状拎到火把底下,就著摇晃的光影端详了几息。

“《大乾律》,卷四,刑名篇。”

“构陷朝廷命官者,反坐其罪。”

钱副尉嘴皮子刚哆嗦了一下,就被许清欢清冷的声音按住,连半点插话的缝隙都没留。

她將供状翻转,背面衝著火光,空空如也,没有骑缝章,没有兵部的堪合大印,更没有主审官的籤押,连个审讯日期都没填。

“这张纸上,无主审官印,无兵部堪合文书。”

她的手指点在血手印边缘。

“血印按在罪名栏下方,可『通敌叛国』这四个字,墨跡深浅不一。『通敌』用的是浓墨,『叛国』却墨色发淡,连笔锋走势都截然不同。”

“这分明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先按印,后填罪。”

这六个字,许清欢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王彪私设公堂、滥用酷刑,逼供朝廷有功將士,此为一罪!”

供状从她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跌回钱副尉脚边的污水里。

“偽造兵部文书,图谋残害戍边將领,此为二罪!”

“钱副尉。”

被点到名字的瞬间,钱副尉的后背又往石壁上又贴紧了几分。

“你方才说了一句话,本官没听清,劳烦你再说一遍。”

钱副尉没吭声。

“皇上来了也的盘著,对吧?”许清欢替他重复了。

“《大乾律》,卷一,谋逆篇,第三条”

“凡言语悖逆、詆毁圣上者,不分文武尊卑,以谋反论……诛三族!”

谋反两个字落地时, 他的脑子还在转嘴还想说点什么,可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了选择,钱副尉的膝盖彻底弯了。

真不是他想认怂,是骨头实在扛不住这“夷三族”的重量,只听“扑通”一声,他双膝狠狠砸进黑水里,溅起的污水直接糊了半张脸。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碎成了几截。

“末將失言,末將酒后胡话——”

“酒后?”

许清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身著官服,在兵部驻防司的死牢里饮酒作乐。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看著替大乾卖命的將士受这等酷刑?”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钱副尉脸上的血色都褪乾净了,他脑子终於听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在骂他也不是在嚇他,是在给他定罪。

一条一条扣的严丝合缝,每一条都是大乾律上写著的死罪。

她只要把今夜的事报上去,他钱副尉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更重要的是连带著他一家老小。

诛三族。

此等罪行对於极重宗族观念的大乾来说,这是任何人无法接受的。

上方的甬道口,陈奎趴在石阶上额头贴著石板,身子抖个不停。

身后的二十多个狱卒,刀扔了一地,一个挨一个地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奎在心里疯狂吶喊:钦差大人!我们可从没想过要造反啊!

“本官代天巡狩,持天子剑督查北境。”许清欢环视一圈,“方才诛杀逆贼王彪,是为肃清国法!天子剑下,绝不容逆贼!”

她停顿了下。

“尔等若再敢阻拦钦差办案,便是盲从附逆。大乾律,从逆者——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的重复,让眾人彻底绝望了,甬道里立刻传来一阵连续的磕头声。

末將不敢啊!”

“小的不敢!”

“钦差大人饶命!都是上级的指示,小的只是个看门的啊!”

喊声乱七八糟的叠在一起,在甬道里搅成一团。

钱副尉跪身体哆嗦著,没再吐出半个字。

许清欢收回目光。

“李胜。”

“在。”

“放人。”

李胜收刀入鞘,三两步跨到刑架前。

那生铁链条绷得死紧,铁箍早就深深嵌进了许战的皮肉里。李胜伸手试了试,徒手根本掰不动。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精钢匕首,將刀尖扎进铁箍的缝隙里,咬著牙一点一点往外撬,劣质铁箍扛不住好钢的蛮力,几下便裂开一道口子。

李胜把匕首换到另一只手上,两手同时用力把铁箍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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