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
“阿嚏——!”
许清欢刚迈进门槛,就被夹杂著菸草气的穿堂风,激的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声音特別响。
大堂里,几双眼珠子幽幽的,齐刷刷转了过来。
那是几桌零散的客人。有的穿著蓑衣,斗笠压的很低,只露出一截胡茬下巴。
有的做行脚商打扮,脚边堆著几个大柳条箱子,正闷头啃著干馒头。
被许清欢这一嗓子惊动,这些人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活气,带著一种阴冷。
“看什么看!没见过落汤鸡啊?”
李胜一边哆哆嗦嗦的拧著袖子里的水,一边凶神恶煞的瞪回去。
虽然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没什么威慑力,头髮贴在头皮上,衣服还在往下滴水,看著很狼狈。
“行了,別惹事。”
许清欢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凉气。
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她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儿坐下,喝口热乎汤暖和暖和身子。
“客官,里面请——”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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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檯后面钻出来个罗锅老头。
老头背驼的很厉害,脸快贴到地上了,手里提著把长嘴铜壶,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两位是避雨?”
老头的眼珠子在许清欢那身湿透但料子很好的衣服上转了一圈。
许清欢点了点头,牙关还在打架。
“来……来壶热茶,要滚烫的!再隨便上点吃的,只要热乎就行!”
“好嘞,靠窗还有座,二位慢坐。”
老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方桌。
那位置紧挨著一扇半开的窗户,虽然有点漏风,但也算是这大堂里唯一透气的地方了。
许清欢也没挑剔,拎著裙摆就坐了过去。
李胜警惕的环视了一圈,才一屁股坐在许清欢对面,把那把破的只剩骨架的油纸伞往桌边一靠。
“小姐,这地儿……咋感觉阴森森的?”
李胜压低了声音,搓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也觉得邪乎。”
许清欢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很黑,雨水砸在窗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听雨轩建在荒郊野外的河岔子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常人谁会大半夜跑这儿来喝茶?
也就是他们这种脑子抽了风,非要半夜出来视察工作的倒霉蛋。
“既来之,则安之吧。”
许清欢嘆了口气,把冻僵的手指拢在袖子里。
“等雨稍微小点咱们就走,哪怕是爬,我也得爬回留园去。”
这会儿她是真想念那个胖老头了。
想念留园里烧的很暖的地龙,想念胖刘做的宵夜,甚至想念老爹那充满铜臭味的嘮叨。
什么流放,什么岭南荔枝。
在快冻死的时候,都是狗屁。
只要能活著回去,哪怕让她天天听老爹吹牛逼,她也认了。
“茶来咯——”
隨著一声吆喝,那驼背老头又悄无声息的飘了过来。
手里的大铜壶微微一倾。
哗啦一声。
滚烫的开水衝进粗瓷大碗里,激起一股泛著苦味的热气。
那是茶叶沫子被烫熟的味道。
不好闻,但真的很暖和。
“客官慢用。”
老头放下茶壶,又慢吞吞的转身走了,那背影看著佝僂又孤寂。
“呼……”
李胜端起茶碗,把脸埋在热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这简直是救命……”
话音未落。
李胜端著茶碗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耳朵动了动。
作为曾经在鏢局里混过饭吃,又在许家当了这么多年护院的练家子,他对某些声音有著本能的敏感。
哪怕外面雷雨交加,大堂里有人吧唧嘴。
但他还是听到了。
那是一种很细微又不协调的声音。
有金属扣环碰撞的脆响,还有被刻意压抑的沉重呼吸声。
李胜那原本还在享受热气的眼皮子,猛的掀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的扫过隔壁桌那几个正在啃馒头的行脚商。
蓑衣下面露出的靴子。
靴底虽然沾了泥,但靴面却是乾净的黑缎面。
在这泥浆遍地的雨夜里,赶路的行脚商,怎么可能有一双这么干净的靴子?
而且……
那几个人的手。
虽然手里拿著馒头,但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明显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股凉气顺著李胜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冷。
“小姐……”
李胜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许清欢能听见。
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按向了腰间。
那里藏著一把短刀。
“这茶……好像有点烫嘴,咱们晾凉了再喝,行吗?”
许清欢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著李胜。
“烫嘴?”
她现在巴不得烫死自己好取暖呢。
但当她对上李胜那双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时,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那眼神里不是平日里的憨傻和狗腿。
而是恐惧和警示。
许清欢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李胜在害怕。
他在害怕这间茶楼里的人。
许清欢那颗稍微放鬆下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虽然还捧著茶杯,但指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发颤。
这哪里是茶楼?
这分明就是个阎罗殿!
咕咚。
许清欢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茶杯往嘴边送,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內心的惊慌。
她在思考对策。
跑?
往哪跑?
外面是大雨,里面是不知道什么路数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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