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

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很平。

“你起来。”

傅延没有动。他跪在那里,仰著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希望的光。

“宝珠……”

“起来。” 李宝珠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我不需要你跪。”

傅延愣愣地看著她。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踉蹌了一下才站稳。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李宝珠看著他。

“你说完了?” 她问。

傅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

“说完了就回去吧。” 李宝珠说,“我要走了。”

她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傅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忽然追上去两步,“宝珠!”

李宝珠没有停下。

“宝珠!”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著哭腔,“你还没说你原谅我了……”

李宝珠终於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隔著几步远的距离看著他。

“傅延,” 她说,“我没有怪你。”

傅延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 李宝珠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也不需要你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傅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

风还在吹,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又落下来。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

李宝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她只记得走了很久,穿过那些陌生的巷子,穿过那条车来车往的马路,穿过那排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前了。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走进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楼下小卖部老板娘说话的声音,很远,像隔著一层水。隔壁有人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忽然想起那个孩子。

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她亲手放弃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或者说,她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已经忘了,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今天,傅延跪在她面前,说“我也不是个好爸爸,孩子也没了”,那句话像一把刀,忽然就捅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滑坐到地上的。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蜷缩在门边,抱著膝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让声音漏出来。可是没有用,那些呜咽还是从指缝里挤出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她哭了好久。

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没有力气哭了。

她扶著墙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一道一道的水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英语习题集。

看不进去。那些字母像一群乱飞的小虫子,在纸上跳来跳去,一个也抓不住。

她又站起来,拿起扫帚扫地。从臥室扫到客厅,从客厅扫到厨房,每一个角落都扫得乾乾净净。

还是难受。

那种钝钝的疼,像一颗钉子钉在胸口,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天渐渐黑了。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抱著膝盖,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一些。

“宝珠?”

是狄宴清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狄宴清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白天的西装,大概是直接从单位过来的。他看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了?”

李宝珠下意识別开脸,摇摇头。她想说“没事”,可声音还没出来,眼眶就又酸了。

狄宴清没说话。他走进来,关上门,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透的泪珠。

“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宝珠还是摇头。

“真的没事。”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狄宴清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里的紧张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的光。

“想我?”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跑什么,“你是说想我?”

李宝珠愣了一下。

狄宴清忽然弯下腰,一把將她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李宝珠嚇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后背。

“庆祝一下。” 狄宴清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著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庆祝李宝珠第一次说想我。”

他扛著她往臥室走,脚步稳稳的。

李宝珠趴在他肩上,眼泪还没干,却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狄宴清。” 她的声音还哑著,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你放我下来。”

“不放。”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下来,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反正你说想我了。我听见了。”

李宝珠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底那团压都压不住的喜悦,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想解释的话,就那么堵在喉咙里。

——

事后,李宝珠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狄宴清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著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卷著她的头髮。髮丝缠绕在他指间,一圈一圈,又鬆开。

“在想什么?” 他问,声音里带著饜足后的慵懒。

李宝珠没动。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再过一个月就开学了。我在想能不能跟得上。”

狄宴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她。只能看见她半边侧脸。

“我不是教过你英语了吗?要不要我教教你別的科目?”

李宝珠没说话,狄宴清看著她那只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弯。

他忽然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安全期吧?”

李宝珠一愣。

“想不想试试……” 他的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热气喷在上面,“不带套?”

李宝珠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

她猛地翻过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你去死!”

狄宴清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他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著几分得意的饜足。

李宝珠瞪著他,脸烧得厉害。她想骂他,想推开他,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只炸了毛的猫,窝在他怀里瞪眼睛。

狄宴清低头看著她,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散尽。

他忽然问:“你今天见谁了?这么激动。”

李宝珠愣住了。她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没见谁。” 她別开眼。

狄宴清没说话。他就那样看著她,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她脸上滑过,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锁骨上那些他刚才留下的痕跡。

李宝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真没见谁?” 他问,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李宝珠不说话。

狄宴清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会是傅延吧。”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可那双眼睛深得像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变態。

狄宴清看著她的表情,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猜对了?” 他问。

李宝珠別开眼,不说话。

狄宴清没再追问。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

“下次见他,” 他说,声音淡淡的,“告诉我一声。”

李宝珠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就是想听听,你能跟我说什么。”

李宝珠沉默了。

她趴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没想见他。”

狄宴清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像哄小孩。

“嗯。” 他说,“我知道。”

李宝珠没再说话。

狄宴清又说:“但是你们感情不一样,毕竟你们还有过一个孩子,我们呢,什么都没有。”

李宝珠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狄宴清道:“我们也生一个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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