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光头低声说,“等他再走一段,到『黑鼠巷』那里动手。”

“老大,季少爷只说废他一只手,没说弄死吧?”另一个矮个子问。

“废一只手,可没说不能『顺便』多打断几根骨头。”

光头冷笑,“敢让季少爷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脸,不让他躺半年,咱们怎么交差?”

三人交换眼神,悄悄尾隨。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更远的阴影里,还有一个更淡的身影。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那双淡灰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他盯著那三个黑衣人,眼神冰冷。

“季家……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多终於看见了瀚海城的城墙。

城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正在核对最后一批入城的人。

王多鬆了口气,加快脚步。

这时,三个黑衣人正要扑上,动作却齐齐一僵。

光头张著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的脸迅速漫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另外两人也一样,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三个壮汉就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软软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暮色中,他们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不自然的青灰,嘴角有白沫渗出。

城门口,守卫打著哈欠,看了一眼王多递过来的学徒身份牌,挥手放行。

王多几乎是逃进城里的。

穿过城门洞时,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暮色沉沉,土路空荡,那三个黑衣人倒下的地方已经隱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转身,融入了瀚海城夜晚的街道。

而在城门外的阴影里,江蟾砚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三个倒地的黑衣人身边,俯身,指尖在他们颈侧各点了一下。

三道极淡的碧色细芒从皮肤下渗出,被他收入掌心。

那是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此刻已经化作碧色的液体,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三个大魂师……”江蟾砚低声自语,“看来……又要不太平了。”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消除所有痕跡——脚印、毒针残留的气息、甚至空气中微弱的毒素波动。

然后他將三人拖到路边的荒草丛里,偽造成醉汉昏睡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王多消失的城门方向,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转身,像一道影子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王多回到作坊时,已是深夜。

偏棚里亮著油灯。

江蟾砚坐在角落的草铺上,正对著烛火研磨药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睛在王多身上扫过。

“回来了?”声音平静。

“嗯。”王多放下皮袋,瘫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左腹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水靠。

江蟾砚放下药钵,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口。

“银鳞鱼?”

“嗯。”

“贏了?”

王多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今天路上那诡异的一幕,想问江蟾砚知不知道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荒唐——江蟾砚怎么可能知道?

“我路上……好像被人跟踪了。”王多最终这样说,“但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可能是我伤太重,糊涂了。”

江蟾砚研磨药粉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抬头。

“哦。”他说,“也许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挖出一些淡绿色的药膏,递给王多:

“敷上。新配的,止血快。”

王多接过,道了声谢,开始处理伤口。

江蟾砚回到角落,继续捣药。石杵撞击钵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许久,王多忽然问:“江蟾砚,你的武魂……是什么?”

石杵的声音停了。

江蟾砚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王多说,“你懂那么多毒理,武魂应该和毒有关吧?”

江蟾砚沉默了很久。

“一种蟾蜍”江蟾砚的声音很轻,“伴生剧毒,控制系武魂,也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多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再说,想问,但看著江蟾砚苍白的脸、紧闭的唇,最终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別人不说,就不该问。

“睡吧。”江蟾砚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位上。

远处传来码头的喧囂声,近处只有彼此的呼吸。

王多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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