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闻出腐潮藻。”王多重复了一遍,“真的。”
老陈头盯著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指了指棚屋角落:“那儿,第三筐海藻。去闻,挑出腐潮藻。挑对了,我收你。挑错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刀,“自己滚。”
王多走到那筐海藻前。
暗绿色的藻叶纠缠在一起,散发著浓烈的海腥味。他蹲下身,伸手翻动——根本不知道腐潮藻长什么样。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藻叶的瞬间,一种异样的直觉从心底升起。
不是嗅觉,不是视觉。
而是一种……冰冷的警兆。像有根针在骨髓里轻轻刺了一下,提醒他:这些叶片中混杂著有害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这与之前的感觉都不同。
那条小蛇游近时,他感到的是温和的暖意,像冬天里靠近炉火。
而此刻,是截然相反的冰冷警示,像赤脚踩到了尖锐的碎石。
老陈头走过来,捡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撕下一角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脸色变了。
“邪门。”老陈头吐掉嘴里的藻叶,盯著王多,“你小子……真能闻出来?”
王多点头,手心全是汗。
老陈头又检查了其他几片,每检查一片,眼神就沉一分。最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藻屑:
“行,我收你了。管吃住,没工钱。早上卯时起,晚上亥时睡。活干不完不准休息。干得了吗?”
“干得了。”
“叫什么?”
“王多。”
“王多。”老陈头重复了一遍,转身往棚屋深处走,“跟我来。”
学徒的住处,是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偏棚。
棚子里堆著破损的渔网、生锈的铁鉤、几口漏了的陶缸。角落用木板隔出一个小空间,地上铺著乾草,就是床。
“就这儿。”老陈头指了指乾草堆,“被子自己想办法。厕所在后院墙角。吃饭在前屋,一天两顿,错过自己饿著。”
说完他就走了。
王多站在棚子里,看著四面漏风的木板墙。海风从缝隙灌进来,带著潮湿的咸味。他放下包袱,在乾草堆上坐下。
草很硬,扎人。
他摸出怀里的皮纸。皮纸上的字跡已经淡去,但最后那句话还在脑海里迴响:
“留意角落里那个摆弄毒瓶子的学徒。”
“他叫江蟾砚。”
江蟾砚是谁?
王多想不明白。他只是觉得累——连续七天的赶路,昨夜在马车里几乎没合眼,现在一坐下,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没睡。
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两件粗布衣叠好放在草堆旁,铜魂幣塞进贴身內袋最深处。
母亲烙的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但他还是小心包好。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沙地上。
王多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年从偏棚另一侧的窄门走进来。
少年大概九到十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还有那双眼睛,瞳色是一种极淡的灰,看人时没什么焦距,像是蒙著一层雾。
但王多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少年走过时,地上几只正在搬麵包屑的蚂蚁,忽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远离他的地方仓皇逃窜。
少年在棚子另一角的杂物堆前停下,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王多看见那些罐子里装著各种顏色的粉末和液体:暗绿色的、紫黑色的、像凝固血块般的褐红色……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著辛辣的味道。
王多皱起鼻子。
就在这一刻,他怀里那张皮纸,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像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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