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北京被一场意外降临的倒春寒所覆盖。昨夜开始下起了小雨,到了子夜的时候又变成了雨夹雪,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瓦片上,好像无数小爪子在抓著人心。

早上打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白!

不是隆冬时节厚重的积雪,而是一层薄薄的冰晶覆盖在屋瓦、树枝、石阶之上,在惨澹的日光下发出一种病態的冷光。

文渊阁內,三个铜炭盆烧得通红,但是无法驱散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温体仁坐在主位上那把紫檀木太师椅里,手里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军报,因为用力的缘故,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皱纹之深,苍蝇落入其內,都得遭难。

兵部尚书张凤翼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了薄雾。

他偷偷地观察著首辅的脸色,小心谨慎地问道:“首辅大人,陕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捷。”温体仁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乾涩得如同磨砂纸摩擦石板。他把军报递了过去,动作很慢,好像那几页纸有千钧之重。

张凤翼赶忙接过来看了一遍。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但是又强忍著不笑出来,那表情很古怪:“这……陕西巡抚练国事,在子午谷设伏,俘获流寇高迎祥及其部將刘哲、黄龙等人,斩首一千七百级……这、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

“念。”温体仁闭上眼睛,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平顺,显得有点不正常。

张凤翼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移动。他站直身子,朗声念道:“臣陕西巡抚练国事谨奏:正月以来,臣督师追剿流寇高迎祥部。该寇自湖广窜入陕西,连破商州、雒南,势如燎原。臣察其行军路线,料其必走子午谷入汉中,遂先期设伏於谷中险要处,三面合围……”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文渊阁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到“生擒高迎祥以及贼將三十七人,槛车押送至京”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抑制不住地激动。

一时之间,阁內十分安静。

高迎祥。这三个字仿佛具有魔力,使得在场的所有人屏息凝神。

崇禎元年在安塞起兵,七年时间里,这个人纵横於秦、晋、豫、楚、川五省之间,朝廷调动军队,调任巡抚、总督三任,却始终拿他没有办法。

去年杨鹤主张招抚,结果这廝受了招安之后,立刻就反了,把朝廷的脸面都给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竟被抓到了。

“好!好得很!”户部尚书侯恂第一个拍案而起,清瘦的脸颊上泛起了红光:“练巡抚立下如此旷世之功,应当重重地奖赏!重重地奖赏啊!”

工部尚书刘遵宪也拍手称好:“此战足以震慑群寇,陕西可以安定下来了!陕西一旦安定,中原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朝廷就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辽东上面……”

温体仁没有说什么。他依然闭著眼睛,眉心间的皱褶却更多了几道。炭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地,投在脸上的影子时明时暗,本来就阴沉的脸更加难以捉摸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练国事这个人他比较了解。万历四十七年的科举进士,比自己还早一科。先后担任过延绥巡抚、陕西巡抚,在西北经营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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