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蓉低著头,手里无意识地捻著一根乾草茎,听得有些出神。

安亚楠靠在门边,望著小窗外无尽的落雪,眼神有些飘远。

一首接一首。会唱的都跟著唱,不会的就小声和。

从苏联民歌唱到陕北信天游,甚至还有人扯著嗓子来了段不成调的京剧。

歌声、笑声、爭论某个歌词的喧闹声,把这个被大雪封闭的小小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几乎要涨破木屋。

然而,一天过去了,雪没停。

两天过去了,窗外的雪幕依旧厚重。

到了第三天夜里,终於有了风声,那持续不断的簌簌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停了。

第四天早上,推开依旧需要费力清除积雪的门,世界焕然一新。

雪停了。

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冷冷的湛蓝。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无边无际、平整如缎的雪原上,反射出耀眼至极的、钻石般细碎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积雪的厚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几乎没过了窗户。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嗷”了一嗓子,年轻人骨子里的活力被这壮阔又洁净的雪世界瞬间点燃了。

什么危险,什么困难,暂时都被拋到了脑后。

“冲啊!”许一鸣也跟著扑进厚厚的雪里,溅起漫天雪雾。

雪仗毫无章法地开始了。

雪团横飞,笑声和尖叫声响彻营地。

连一向持重的安亚楠也被许一鸣砸了一脸的雪,她大叫著团起雪反击。

许一鸣刚躲开刘圆圆的偷袭,没留神被林玉蓉扔来的一个雪团正中鼻樑,雪沫糊了满脸,冰凉一片。

他抹掉雪沫子,看见林玉蓉难得笑得眼睛弯弯,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点恶作剧得逞的俏皮。

怪叫著弯腰团雪,林玉蓉洒下一路笑声跑开,躲到了李娟身后。

疯玩了小半天,直到个个头髮眉毛都掛了白霜,热气从厚厚的棉衣里蒸腾出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欢乐才渐渐平息。

笑闹过后,现实重新摆在面前。

这么厚的雪不清理出来,他们就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囚徒。

“弟兄们,干吧!”

许一鸣拍了拍身上的雪,“先清出通到仓库的道,然后再清出条去河边的路,取水是大事。”

“干了!”

男知青们抄起铁锹把雪往河里推。

工具不够,能用的木杴、麻袋、甚至木板都派上了用场。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程。

雪太厚,太蓬鬆,一锹下去,只能铲起有限的一点。

他们分成几组,像拓荒的蚂蚁,开始一寸一寸地啃噬这庞大的白色障碍。

先从各屋门口清起,连接成网。

然后是通往仓库的“粮道”。

还有从营地通往冰河的雪道。

这活儿没有取巧的办法,只能一锹一锹地铲,一筐一筐地抬。

汗水很快湿透了內衣,又在冷风里变得冰凉。

脸被寒风颳得生疼,裸露的手套很快就冻硬了。

但没人抱怨。

偶尔还会因为铲雪溅到別人身上而爆发一阵笑骂。

青春的洪流给每一天镀了金,即便剥离磨损,也显得金粉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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