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楠的船从湖中水道驶向岷江。

岷江自岷山而出,三折四转,宛如银龙,直至出了岷山,过了名为龙门渡的喇叭口,才变得平缓。

但这平缓只是相对而言,从南望城到岷州城这一段,江水依旧不羈。

“我分析,这事就是安焕策划的...”

季兴坐在船尾,同伍斌、叶限盘膝而坐,吸溜著粥,望著滚滚岷江水,低声诉说心中想法。

昨夜战斗结束后,自叶嫻对安楠说出:“你爹让我带你回家。”时,季兴便將安楠所作所为,在脑子里梳理分明,得出了结论。

“啊?”伍斌喝著粥,一脸茫然:“这咋可能?”

“应该是这样,师父现在就在安家老宅保护安焕。”叶嫻喝了一口粥:

“小师弟,你要是能想明白,也不至於现在混得这么惨。

哦,不对。是连带著师父这一枝,都混得有些惨。

武人,是没脑子同这些贵人斗的...”

伍斌老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显然是被叶嫻说到了昔年伤心事。

“我遭了陷害,我明明不想...”伍斌结结巴巴的辩解。

“孰是孰非,你对与错,早有定论,就算你事后查明,你喝那杯酒中被下了药,但又如何呢?”

叶嫻沙哑的嗓音宛如刀子划过朽木:

“你被按到床上时,结果已经註定。”

季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床?什么酒?什么药?

嘶...伍斌之前到底干了啥?

他竭力收敛眼中八卦之光,期待叶嫻再说点什么。

“你给师父的信,师父收到了。”叶嫻指了指季兴:

“他的箭术我也见识到了,准度確实犀利。

山坡上埋伏你们那名箭手,应该是南掸狼军校尉,我找到他时,已经身中剧毒。

不然我也没法这么快解决掉他,来帮你们。

对了,师父说,他打算看看季兴,再决定教不教。”

“季兴学武晚,天赋高,我除了会逼著他闷头苦修,教不出什么。

我恐他在我手中蒙尘,唯有让师父教,才对得起他一身天赋。”

隨后伍斌破天荒的当著季兴面,开始夸讚季兴:

“八月中旬他才习武,拿著把五十斤的弓,虽说百二十步能中靶心,但连一石的弓都拉不开。

到了月底,拎著把自己改的二石半的弓,宰了两个明劲境武者。

这个月月中扣关明劲境,你看看,到了月底,只要给他机会,杀化劲境武者跟杀鸡一样。

我算了,昨天夜里,数他杀得人最多。”

伍斌指了指舱底:

“那条巨蟒,杀得都没他快。”

“那名抱丹境的,其实伤的也不轻。”叶嫻补充道:

“我见到那名校尉时,他已经把耳朵割了,半边脸都是肿的。

箭应该刮到那人耳朵,但凡反应慢半分,定会被箭射中面门。

季兴,你用什么淬的毒,毒性这么烈?”

“这个。”季兴深处手腕,让叶嫻看了一眼缠在胳膊上,呼呼大睡的紫角蛇。

叶嫻辨认了一会,发现认不出紫角蛇的品种,便对季兴道:

“我是北人,不懂你们西南的毒虫。

不过,若是有毒液,能否分我一点?”

紫角蛇本睡的开心,陡然一个激灵,望著直勾勾盯著它的叶嫻,弓起身子。

但身子刚弓起,就被季兴一把按下:

“蛇还小,三五天才能挤出七八滴,若不是这次紧急,我真捨不得让它吐毒。

等养大点,我再让它吐,现在这么榨,我怕它夭折。”

紫角蛇听到季兴的话,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瑶姬开眼,季兴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人味!

叶嫻指了指她那把滴血不沾的镰刀:

“是这个道理,这小蛇太小了点,我想给整个镰刀淬上毒,它这么一点,不知道得吐到猴年马月。

过几天我找些补药,让它多吃些,好快些长大。”

“多谢师姑。”

“呲...”叶嫻笑了笑,望著伍斌道:

“师父说,要剥了你的皮,他说你,又中瞭望族的道道。

还说你记吃不记打,活该蹉跎八年。”

又对季兴道:

“你脑子,就伍斌强,应该也比我强,不让也猜不出这一切都是安焕安排的。

我之前要有你这脑子,也不至於说话这个声音。”

季兴眨巴著眼睛,不知如何接话。

从叶嫻的话中,他听到了叶嫻对大晋勛贵,从底子透出的不满。

这几天他已经品明白了,在大晋,勛贵们也练武,更以武功高低论地位高低。

但勛贵练武,更多的是为了彰显实力,並不会出手。

或者说,当勛贵出手战斗,就意味著,他將不再是勛贵。

而武者,更似勛贵手中用来搏杀的工具。

“想必在勛贵眼里,武者最好把脑子,用在战斗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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