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钱高飞跟大伯妈刘芳从钱程家出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钱高飞走在前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刘芳在后头跟著,小跑著才能追上,嘴里嘀嘀咕咕,一开始声音小,后来越说越大声。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吧?”刘芳一边走一边叨叨,“你还不信,非要亲自去,去了有啥用?让人家一顿懟,面子都丟光了。”

钱高飞没吭声,但脸色更难看了。

刘芳还在说:“你说你,好歹是他大伯,是他爸的亲哥。

那小子倒好,连句好话没有,净翻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

还什么红包不红包的,那是多大点事儿?记到现在。”

“行了,別说了。”钱高飞闷声说。

一听钱高飞不让她说,刘芳反倒是更来劲了:“我咋不能说,我说的不对?你在他跟前,连个娃娃都治不住,还大伯呢,传出去让人笑话。”

钱高飞猛地停下,回头瞪她:“我说別说了!”

刘芳被他瞪得一缩脖子,但嘴还是硬的:“瞪我干啥?有本事你冲那小子使去啊。”

钱高飞没再理她,转身继续走。

他心里头憋著火,烧得慌。

他是家里的长子,从小爹妈宠著,兄弟让著,啥时候受过这气?

分家的时候,他是长子,按说该多分,结果老头子非说一碗水端平,钱平分,地多给他几亩。

那几亩破地顶啥用?钱才是硬通货。

这事儿他记了十来年。

后来老二死了,他也没觉著咋样。

老二媳妇拉扯两个孩子,他帮过啥?

没帮过。

凭啥帮?又不是他媳妇。

可今天,钱程那个小崽子,当著老二媳妇的面,把他懟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什么红包,什么丧事礼钱,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记那么清楚干啥?

最可气的是,他还真没法反驳。

钱高飞越想越气,脚底下踢著一块冻土,狠狠一脚踹飞。

两人回到家,院门开著,屋里传来孩子的吵闹声。

钱高飞的大儿子钱富贵,今年十八了,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胖乎乎的,但性子软,隨他妈。

二儿子钱富生,十六,跟他哥差不多,也是蔫了吧唧的,俩儿子都在屋里,正抢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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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一进门就喊:“抢啥呢抢啥呢?消停会儿!”

俩孩子看见爹妈回来,老实了,但手里还攥著东西,是一把糖。

钱高飞没理他们,进了里屋,往炕上一坐,掏出旱菸点上,闷头抽。

刘芳跟进屋,把俩孩子往外赶:“出去出去,出去玩去,大人说话呢。”

俩孩子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刘芳关上门,坐到炕沿上,压低声音说:“那事儿咋整?孙家那三十块钱,咱可是收了。”

钱高飞抽著烟,没吭声。

刘芳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三十块钱呢,咱都花了,上哪儿整去?”

钱高飞吐出一口烟,闷声说:“花了就花了,还能咋整?”

刘芳瞪眼:“那咋整?人家孙家说了,办不成事儿就得退钱。

三十块,咱拿啥退?

年货都买了,新衣裳都做了,娃娃的也买了,剩下的那点钱够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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