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知道『张』字怎么写。”

“县吏会给你写的。

“哎!”

陈牛踩著泥脚排在队伍身后,他的草鞋不捨得干活的时候穿,都留在了草棚里。

他这副光脚的模样倒也没什么人在乎,因为现在排队的都是要更姓的奴客、佃户,没几个能穿上一双囫圇的鞋子。

陈牛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

等到太阳下山时,陈牛才排到点起烛火的县吏眼前。

“叫什么名字。”

“陈牛。”

“嗯?”

县吏看著地契上的名字。

“那这上面不是就写得陈牛?”

“不是,俺说错了,俺要改成张,张牛。”

“好。”

县吏拿起竹片剜出罐子里的白泥,糊在地契上,隨后拿出禿毛的毛笔,麻利地写上名字。

“好了,改好了。”

“先回家吧,明日再来跟大傢伙垒草屋、领农具。”

“誒!”

陈牛,啊不,现在是张牛了

张牛双手紧紧护住怀里地契,光著脚跑回牛棚,同等了许久的妻儿分享喜悦。

这一幕幕发生在广阳郡的每一处。

参与开垦新田的佃户,都赶著月色回到家中,和自己妻儿老小抱在一起痛哭。

弃名改姓的人,更是朝著亲人埋葬的方向叩头不止。

深夜。

刘驥来到郡廨,望著案上高高垒起的田册,还有一旁秉烛查验的孙澄,清了清嗓子。

“明坚,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孙澄闻言抬起憔悴的脸庞,看清来人后急忙离案行礼。

“君侯。”

刘驥一把扶起他,拉著他就往外面走去,强硬地把他塞到一辆马车上。

“这些田册放在这里跑不了,你先回去休息。”

“这…”

刘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

“你忘记了华公怎么说你和志才的?”

“澄没忘,我只是想儘快將广阳田地整理好。”

“你二人少时清贫,身体亏空许久,若再不注意安养,恐有一病不起之患。

你也不想我失去你们这两个得力干將吧?”

刘驥直勾勾盯著他,眼神少见的露出严厉。

“这......”

望著刘驥不容置喙的样子,孙澄也不再强硬,坐著马车便回去了。

而刘驥则是来到一处幽静的宅院,门外士卒见到他刚想行礼,便被他制住了。

刘驥做出噤声的手势,跨进前门,行至中院时轻轻一推,沉色的木门露出一道缝,书房处明黄的烛火映进眼帘。

“唉,这两人还真是工作狂。”

刘驥心中轻嘆一声,走到书房前敲响了房门。

戏志才好奇放下手中笔墨,披著裘衣起身打开了房门,他处理政事向来不喜身边有隨从待著,这点小事只能亲力亲为。

“君侯?”

看清来人后戏志才面色诧异,急忙拱手施礼。

“某不知主公来此,衣冠不整,还往主公恕罪。”

刘驥瞧著他鬚髮散乱,白色里衬上还有豆大的墨滴,也是颇感无奈,嘆道:

“志才竟也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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