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水怪怪的……喝完身上轻快了不少?”她微微蹙眉。

“嘿嘿,可不是普通水。待会儿,让你爽到记不住自己姓啥。”

“嗯~~討厌!”

她以为是什么助兴的玩意儿,耳根微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下。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半年过去。

时间跳至69年。

岑薇薇三个月前被李国磊反將一军,生下女儿。

当天深夜,主臥灯影昏黄。

她抱著襁褓里的女婴**,侧身靠在床头,望著李国磊开口:

“金枝满三个月了。你的工作,该转给我了吧?”

“孩子才多大啊?你就不能在家多陪她几个月?至少等她断了奶,再把岗位转给你——又不是不给,你急什么?几个月都熬不住?”

李国磊语气生硬,眉心微拧。

相处久了,他早看清岑薇薇是个什么人:眼里只认利益,心里只算得失。当年在学校里那股子劲儿,又是演讲又是志愿活动,哪是真热心?分明是衝著大院子弟去的,图的是进机关大院、攀高枝儿。连那个“当兵的对象”,也是凭空捏出来的,拿他当冤大头哄著玩。

要是早知道,李国磊绝不会点头娶她。

可事已至此——人已是他的妻,肚子里还揣著孩子,木已成舟,只能认下。

好在这一胎也彻底断了她嫁进大院的念想。二手媳妇,再標致,人家大院的门缝也不会为你开一道。

岑薇薇自己心里也亮堂。

“你照看不行吗?白天餵奶粉,晚上我回来再餵母乳。”

她模样是好看,可家底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如今厂里一个正式工名额比金子还金贵,家里压根没路子替她张罗。

眼瞅著同龄姑娘一个个端上铁饭碗,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泛酸。

势利的人,除了巴结权势,还爱面子、讲排场,总想让人高看一眼、多夸一句。对她来说,有个职工身份,就是腰杆子挺直的凭证。

“你想清楚,有了岗位,就不是想睡懒觉就睡懒觉了。得天天蹬自行车上下班,厂里安排乾啥就得干啥,半点由不得你挑。”

李国磊提醒。

“行了行了,当职工不就这回事儿?”

“再说了,你那是办事员岗,又不是车间抡铁锤的。几份文件一签、几页报表一填,剩下的时间泡杯茶、翻翻报纸,谁不知道?”

岑薇薇摆摆手,语调透著不耐烦。

当初答应她“生完孩子就让岗”,李国磊没打算反悔。

第二天一早,他把孩子託付给楼下的许雅玲照看,便领著岑薇薇去了保温瓶厂。

就是那种后世医院里偶尔还能见著的老式保温瓶——玻璃胆、竹编壳,壶口塞一枚严丝合缝的木塞。

如今在城里、在乡下,家家户户少说一个,多的摆满橱柜。

所以这厂子,在当下是响噹噹的大厂,日產量破万,货走全国供销社。

李国磊的姐姐李静涵,正是厂里副厂长,副厅级干部。

若非当年生孩子耽搁了几年,三十八岁的她,早该提正厅了。

不过,岗位顶替手续不归副厂长管,得找办公室主任办。

两人很快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

“黎主任您好,今天带我爱人来办岗位转让。”

李国磊开口道。

“哎哟,小李啊?怎么啦?工作干得好好的,咋突然要转给爱人?”

黎主任笑呵呵迎上来,四十出头,头顶微禿,脸圆而油亮,一笑眼睛就眯成两条缝,几乎不见眼白。

岑薇薇头回见处级干部,本还有点拘谨,可没想到对方这么隨和,一时愣住:

不过是给个普通办事员办手续,用得著这么热络?

跟平日听说的“领导威严”“不怒自威”,差得太远了。

“没困难,就是她想上班,我让给她,就这么简单。黎主任,麻烦您给办一下。”

“办完我还得带她去趟李副厂长办公室。”

早看出岑薇薇势利、贪利,李国磊一直没跟她提家里这层关係——怕她知道后更拿乔,也怕她胃口越来越大。

可眼下岗一到手,她怕是要蹬鼻子上脸。

得先亮出姐姐这块牌子,让她掂量掂量分量。

“哦哦,好嘞!小李同志,我马上办!”

黎主任利索地抽出几份表格,递过去填、签字、按手印,最后盖上鲜红印章——手续妥了。

接著,李国磊带著岑薇薇往副厂长办公室走。

“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黎主任是岑薇薇至今见过级別最高的领导,眼下要去见一位更senior的人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澜,可那点雀跃很快就被沉甸甸的紧张压了下去。

“你到了就知道。”

话音刚落,人已到了。

两人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李静涵三十八岁,面相却像刚过三十,眉眼明艷,身段从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威势,叫人下意识敛声屏息。“国磊?你怎么来了?”

她朝李国磊浅浅一笑,隨即目光一转,落在岑薇薇身上。

这位副厂长……脾气也这么好?

怎么这保暖瓶厂的干部,个个都温言细语、和顏悦色?

岑薇薇暗自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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