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文国眼里,李国江早和李国涛、李国防、李国磊归作一类——不是不养,是不值得费心思去雕琢。

他们几个的要求,没那么高——不像李国华、李国福、李国泰、李国卫、李国志、李国宇、李国礼他们那般讲究。所以对儿子挑的媳妇,李文国向来不怎么挑拣,出身不必非得是大院里的孩子。

但寡妇?他死活不会认。可这次李国江的所作所为,连同之前那些不成样子的举动,彻底寒了李文国的心。他打定主意:往后这儿子的事,自己一概不插手。闯了祸,自己扛;跌了跤,自己爬;再不伸手,再不过问。否则早晚被气出病来。

李国江一听,心头一轻。

暗地里还悄悄乐了。

不管了?那岂不是想干啥干啥?没人盯著,没人拦著?

真像挣脱了绳的马,撒开蹄子就能蹽;又似脱笼的鸟,扑棱翅膀就往高处飞。

他转身就奔崔晶晶那儿报信去了。

崔晶晶听他说“爹以后不管了”,脸上没露半分喜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只压著情绪,不动声色,让李国江回去催家里儘快看日子,好把婚事办下来。

……

“你不是挺有本事吗?”

“我说撒手就撒手,挑日子,你自己不会翻黄历?”

李文国冷著脸呵斥。

“那……那摆酒,请人呢?”

李国江声音发虚,试探著问。

“全归你张罗,我没工夫。”

李文国斩钉截铁。

“可我……真不会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

“不会?关我屁事。”

“您是我亲爹啊!”

他声音越说越小。

“哟,这会儿倒想起我是你爹了?那你当初怎么不听我的话?”

李文国眼皮一掀,直盯过去。

“我……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

“行了,以后你自己的事,自己拍板,自己跑腿,別再来我眼前晃。”

这一句,李国江听明白了——不管,就是再不替他兜底、办事、撑腰。

“爹,我错了!”

他立马低头。

“哦,错哪儿了?”

“晚了。”

李文国没多看一眼。这回,他铁了心要让儿子尝尝自己栽跟头的滋味。

也是给崔晶晶亮个底牌:別以为进了门,就算攀上李家了。

李国江早把和崔晶晶的底细一股脑倒给了父亲。这点弯弯绕,李文国一眼就穿。

其实李国江自己也清楚,自己正被人牵著鼻子走。只是陷得太深,甘愿当个糊涂蛋,跟傻柱一个样。

“娘!您得拉我一把啊!”

见爹这边彻底断了指望,他扭头扑向母亲。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替你拿主意?”

“再说,这些事我也不懂啊!”

金花不敢惹李文国生气,话里全是退意。

可终究是亲骨肉,她还是提了个头:“你去找你哥国宇吧,让他帮你张罗。”

找李国宇,是因为他是第二服装厂副厂长——李国江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哎哎,好!”

李国江刚迈出门,又折回来,压低嗓子问:“娘,那房子和彩礼……”

这才是他真正惦记的。

“我去跟你爹开口。”

他这才急匆匆赶去帽儿胡同找李国宇。

“哥!嫂子!!!”

李国宇住帽儿胡同大院,离孔家住的大院不远,他才选了这儿安家。

同住这条胡同的,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和姐夫。

將来这儿,也会像南锣鼓巷九十六號那样,变成一处机关大院。

“国江,吃饭没?”

“嫂子再给你热两个菜?”

孔琉婷挺著大肚子问。

近九年,她已生下三个娃,肚子里这个是第四胎。

“不用不用,嫂子,刚吃过!”

李国江赶紧摆手。

“那给你倒杯酒,配点花生瓜子。”

孔琉婷端来一小碟花生、一小碟瓜子、一瓶酒,转头又去照看孩子了,屋里只剩兄弟俩。

“国江,找我啥事?”

李国宇开门见山。

李国江便把老爹撂挑子、自己急著娶崔晶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李国宇听完,没立刻应声,只静静琢磨。

琢磨的不是婚礼怎么办,而是父亲李文国这话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真不想管了?还是藏著別的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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