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结了婚再去相亲,这算哪门子道理?
李国雄朝赵子平点头,语气平和。
“我是她哥。”
他抢著应声,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哦,大舅哥,您好,我叫——”
话没出口,就被截断。
“打住。谁稀罕知道你是谁?再说了,我没你这种捡垃圾的穷亲戚,少套近乎,听著腻歪。”
赵子平下巴一抬,满眼轻蔑。
李国雄喉结动了动,指节在裤缝上无声扣紧。他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顾著赵子莹夹在中间难做人,才压著火气,只沉声道:“过几天我就去仪表厂报到,正式进厂当工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哥!”赵子莹把锥子往鞋底上一扎,声音绷得发硬,“国雄是有单位、有岗位的,不是你嘴里的『穷酸』。这话,以后別再说了。”
她气得指尖泛白——从小被爹娘耳濡目染,哥哥早把势利刻进了骨头缝里。
可他们全家都不晓得李国雄的底细。真知道了,怕是连茶缸都端不稳。
单说仪表厂:办公室主任是他三姐,分管生產的张副厂长是他姐夫,厂长老庞是他未来岳父的老战友,也是他家世交。厂里头三號人物,两个是亲的,一个是姻亲,说是厂里半个主子,也不算夸张。
等日后赵家咂摸出味儿来,又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想起今天这一幕,手心冒汗、脚底发虚?
“那又怎样?刚进厂的办事员罢了。別说施科长,连我都比不上,更甭提我爸。”
这话倒没掺假。赵父是干了二十年的老技工,月入六十多块;他自己混了八年,评上中级办事员,每月四十出头。李国雄刚进门,工资还未必有他零头多。
他又扫了眼这间低矮窄小的屋子,目光停在桌上摊开的碎布和赵子莹手里的针线活上:“穷不穷,看住处、看手艺——住这漏风屋,还要你纳鞋底?还不够明白?”
“哥,你请回吧。”
“哼!!!”
见李国雄已进门落座,劝也白劝,赵子平甩袖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后头怎么收拾,他心里早盘好了几道弯。
人一走,李国雄站在屋中央,静静望著这间四壁斑驳的小屋,望著赵子莹低著头、一针一针拉紧麻线的手背。他胸口像压了块青石,沉甸甸地硌著。
他生在青砖黛瓦的大院里,长在北大学院副院长母亲的膝下;两位姨娘,一位是厅级干部,一位是实业家独女;最疼他的大姨,至今每月还给他寄补品。
出身贵重,性子也硬,向来不肯低头。
可如今,心尖上的人跟著他睡硬板床、穿补丁衣、灯下熬眼做鞋底,还被至亲手足当面羞辱——他喉头髮紧,第一次尝到“憋屈”两个字的滋味。
只要回去跟父亲说一句软话,一套新公房、一个带院的宅子,外加一笔够花十年的钱,立刻就能到帐。往后,再不用为柴米油盐皱眉。
“怎么了,国雄?”
赵子莹剪断最后一根线,抬眼看他,见他眉头拧成疙瘩,脸色沉得像雨前的天,便轻声问。
“我在想……要不要回去跟我爸认个错。只要他肯鬆口,你就不用跟著我,吃这份苦。”
他没绕弯,直说了。
“那你心里,真想认这个错吗?”
她笑了笑,问得轻,却准。
“这……”
他顿住,嘴唇微张,终究没接下去。
那点迟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不用说了。”她把针插回布包,声音很静,也很稳,“咱不求人,靠自己一样能过。你马上就要上班,手里还有换废品攒下的钱,撑到发工资,绰绰有余。国雄,你真不必为我,委屈自己。”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只是她不知道,李家那套“回家住”,背后是整栋独院;也不知道两千块彩礼,在李家帐本上,连零头都算不上。
若她全晓得,这话,恐怕就说不出来了——
放著金窝不住,偏蹲泥窝里挨冻,那是傻,不是硬气。
“子莹,你能体谅我,真好。”
“大白兔奶糖,记得你从小爱吃,特意留的。”
李国雄笑眯眯递过去,顺手又塞了三颗进她手心。
赵子莹刚含住一颗,舌尖刚泛起甜味,胃里却猛地一翻——想吐。
四合院里灶火正旺。
李国宇和高志远踩著下班点进了门,直奔李文国屋檐下。
高志远是李国宇亲妹夫,喊李文国一声“爹”,也规规矩矩叫“岳父”。
“爹,廖大桥父子俩,党籍、公职,全擼了。”
“岳父,您交代的刘有田那事,已办妥。人打发回去了,等通知。”
李文国慢悠悠点头:“嗯,干得利索。廖家儿子、刘家闺女合伙算计国江?当我李家没牙?”他端起搪瓷缸吹了口热气,“不敲打敲打,还真当咱是面捏的。”
高志远肚里一乐——这话讲得真滑溜!
两家压根不清楚李家底子有多厚、手腕有多硬。若真摸清了,借他们百个胆子,也不敢朝李国江伸爪子。
可您又不露半分风声,这不是明摆著让人往坑里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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