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答。也没人打算答。

最终,他和儿子廖志兴一样,党籍撤了,厂籍也清了。

念在他入党早、资歷老,错处又没牵涉公款公物,厂里没报案,只让他收拾东西回家。

那时节,公家財產是天大的事;没丟一分一厘,便构不成案子,顶多算违纪——开除党籍、开除岗位,已是顶格处理。

廖大桥魂不守舍地挪回了家。

同一时刻,化工厂。

在办公室主任高志远的暗中安排下,刘淑娟的父亲操作失误,將一瓶化学药剂误投进反应池,当场爆出一大片废料。

其实池子里早被悄悄换成了废料,所谓“损失”,全是演出来的。

“从现在起,你停职待查。等结果出来,我们会通知你。”

高志远站在桌前,神情肃然。

他生得浓眉阔眼,精干利落,二十八岁,出身干部大院,也是李文国的女婿。

岳父交代得很清楚:让刘父出这个错,好攥住刘家的软肋。

“高主任,这结果……得等到什么时候?”

刘父搓著手,声音发紧。

一停职,工资立马断档。

一家子吃喝拉撒,全指著这点活命钱。

如今人人都是月光族,手头没余粮;儿子才当学徒,每月二十来块,撑不起一家五口;女儿的工作还没真正落定。

他是家里唯一的柱子。

柱子一倒,屋子就塌。

“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先回去等吧。”

嘴上说“討论”,实则高志远一人便可拍板。但岳父发了话,最后怎么落笔,还得李文国点头。

刘父佝僂著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推开家门,他看见妻子也坐在灯下,眉头锁成疙瘩——刘淑娟刚告诉他,她怀孕了。

两个多星期过去,该说的时候,到了。

这事儿是廖志华亲自叮嘱刘淑娟的。

刘家最近真是糟心事接二连三。

刘父被暂停职务,没了工资;女儿肚子又大了——家里愁云密布。

刘淑娟压根没料到父亲会被停职。早知道,她肯定拖著不讲,可话已出口,后悔也晚了。

既然女儿怀了孕,刘父只好暂且放下自己那档子事,先琢磨闺女的出路。

他和刘母一个心思:李国江必须娶他们女儿。

人之常情嘛——孩子都揣上了,不结婚,难不成留著当年货?

打掉?那可不行。眼下谁家不是生下来?

偏偏刘淑娟早打定主意不答应,还说心里早有了人,对方也真心实意,连她有身孕都不嫌弃。

“瞎胡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国江的,就得嫁给他!他是亲爹,你那个『喜欢的人』算哪根葱?”

刘父当场冲女儿吼道。

“对啊,淑娟,孩子爹是李国江,你理应嫁过去。难道让孩子喊別人爹?天下哪有这道理?”

刘母也跟著劝。

他们就是寻常人家,想法也实在:有娃了,就该成家。

刘父后来还拍板:“我把工作让给李国江,他去上班,你安心在家养胎带孩子,多稳妥!”

可这是廖志华交代下来的,刘淑娟哪敢点头。

她只按他教的,轻声吐出三个字:

“赡养费?”

刘父和刘母互相看了一眼,愣住了。

“小妹啊,你要钱,不如等孩子生下来直接送回李家——既省事,又不耽误你跟那人过日子。”

刘哥插了一句。

“死丫头!你要钱,还不如把孩子给人家!”

刘父火气又上来。

“別闹了,淑娟。明儿我陪你走一趟,把话说开,你跟李国江领证。他晓得你有了孩子,还能不认?”

刘母语气缓了些,但意思没变。

这下刘淑娟彻底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年轻的廖志华太想当然了,以为自己发號施令,旁人就得照办。

刘淑娟是听他的,可刘父刘母凭什么听?

他压根没站在父母角度想过——为人父母,只盼孩子安稳,哪管什么报復不报復。

好在刘淑娟脑子转得快,当场说:“我明天先一个人去找李国江,让他提前跟他爸妈透个风。”

刘父刘母想了想,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

刘淑娟头一个见的,是廖志华。

地点在城西那片老公园。

听完刘家二老硬要她嫁给李国江,廖志华脸一下子黑了,咬牙道:

“不行!你绝不能嫁!我要李国江滚去**,吃苦受罪,最好死在外头!”

前天刚听说老爹被擼了职,没了靠山,他心里就堵得慌;这会儿再听见这话,火气“腾”地窜上来。

“可……我爸妈逼得紧,志华,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看他脸色铁青,刘淑娟声音都发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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