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美兰屋里,桌翻椅倒,脸盆、暖水瓶、茶几全砸在地上,碎瓷片混著水渍淌了一地。

吼得最凶的王美兰丈夫正被小佛几人死死箍著胳膊,动弹不得。

廖志兴和王美兰只穿著单薄內衣,双手抱头蹲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她男人刚抡上去的。

两人眼神空洞,嘴唇发白,连喘气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当场被抓,这辈子就算栽进泥坑里拔不出来了。

这年头,婚內出轨是实打实的丑闻,重则坐牢,轻则开除公职。

国营厂容不下这种人——道德失范,品行有亏,谁敢留?

“姓名!”

“住址!”

“工作单位!”

顾爱民和另一名工安没多废话,草草记下两人身份,便押著人走了。

次日清晨,廖大桥才急匆匆赶到现场。

他是厂办公室主任,正处级干部,比派出所所长还高半级。

问清原委后,他直奔所长办公室,找上了卢刚。

没错,李国志已调离,升任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也是正处级。

接替他的,正是卢刚。

当然,若非早被李国志一系视为心腹,卢刚哪能坐上这个位置?

廖大桥一进门就亮明身份,话里带刺:“事情嘛,总得讲究分寸……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对谁都好。”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没明说,可意思够清楚。

要是这事跟李家八竿子打不著,卢刚或许点头应承;可眼下是李家点名要办的人,卢刚脸上堆著笑,嘴上滴水不漏:“依法依规,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

廖大桥见他软硬不吃,当即变了腔调,字字藏锋:“我这处长虽不算顶天,但明年就是副厂长,副厅级了。真要外放,地级市市长的位置也不是没可能。”

卢刚听罢,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门儿清:廖大桥这点分量,在李家眼里连根毛都不如。

威胁?不值一提。

“你等著瞧吧。”

廖大桥甩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卢刚望著他背影,心知肚明——这是要去搬救兵,还是找自己系统內的上级,压自己低头。

可惜……呵呵!

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钟,办公桌上电话就响了。

“这么快?救儿子倒是真急啊。”

卢刚慢条斯理拿起听筒。

“喂,这里是xxxxx区派出所,我是卢刚。”

“嗯,我是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利怀民。”

又一个正处级,比他高两级。

“是,请指示!”

卢刚声音陡然绷紧,站得笔直。

“听说你们昨晚执行了一次行动,抓了两个人?这值得表扬。不过刚才有同志来了解情况,反映其中有些疑点——你们务必再三核实,千万不能冤枉好人。”

“当然,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电话那头说的“有同志”,指的就是廖大桥;“疑点”,等於定性为无罪;“再三核实”,是敲打他別越权——一个科级所长,管好自己摊子就行;“冤枉好人”,明明白白暗示:放人。

每句都裹著糖衣,里头全是钢针。

利怀民也没指望卢刚全听懂。他篤定廖大桥已递过话,只要卢刚不傻,就该明白这通电话是为何而打。

谁知话筒那头却传来卢刚清晰、平稳的声音:

“利怀民同志,这件事,李国志同志也过问了。”

电话那端,利怀民坐在办公室里,握著话筒,一时没了声息。

老廖啊!

你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利怀民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李国志同志亲自过问,那这事,我听他的。”

话音刚落,卢刚就听见电话那头“咔噠”一声——断了。

“呵,还算有点脑子。”

卢刚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他早料准了:利怀民一听“李家”二字,腿肚子准得打颤。

掛完卢刚的电话,利怀民指尖没停,立刻又拨出一个號码。

“老廖,是我!”

“老利?成了没?”

廖大桥一直守在电话机旁,一听铃响就抓起听筒,声音绷得发紧。

大儿子廖志兴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所有门路、人情、关係,全往他身上堆。这事要是砸了,等於把梯子抽了,人直接摔进坑里。

“成不了。你儿子惹上不该惹的人了——听我一句,趁早撒手。”

利怀民说完,“啪”地扣死话筒。

“嘟……嘟……嘟……”

廖大桥捏著听筒,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该惹的人?

谁?

他猛地撂下话筒,抄起门口那辆二八槓,蹬得飞快,直奔派出所。

得当面问清楚——儿子到底撞上了哪尊神?

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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