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华盯著她,一字一顿。

“嗯……我儘量试试。”

“不是试试。”他忽然压低嗓音,寒意直透出来,“是必须让他进去。最好,死在外头。”

刘淑娟脊背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傍晚,父亲和哥哥刚进门,她就按廖志华教的开了口。

开头自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人都睡过了,还能反悔?丟不丟人!”

她不吵不闹,只反覆一句话:“我不嫁,走了就不回来。”

最后撂下狠话——行李已打好,天亮就走。

家里人才鬆了口。

她长舒一口气,只等著明日找李国江摊牌。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一圈,竟真走到这一步。

当然,这只是她以为的结局。

同一时刻。

李国宇推开了父亲李文国的书房门。

“爸,国江的职工名额,被廖大桥悄悄改成了刘淑娟的名字。”

“呵,廖家这是要把国江往山沟里踹啊。”

李文国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证据呢?”

“复印件早备好了。廖大桥这次,插翅难飞。”

“篡改招工指標——轻则撤职,重则立案。既然他们先动刀,就別怪咱们砍到底。”

李国宇頷首,眼神冷硬。

敢动李家的人?那就得把骨头碾成渣,再踩进泥里。

“廖大桥的大儿子廖志兴呢?查出什么问题没?”

李文国习惯性追问。

后世贪腐多,可眼下这年头,反倒少见。

李国宇摇头:“没查到贪,倒听人嚼舌根——说他在厂里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清不楚,真假难说。”

“盯住了吗?”

“人已派出去,可至今没摸到实据。”

“把那女人的名字、住址给我。我另派人去守。”

李文国略一思忖便道。

厂子里人多眼杂,偷情哪敢在眼皮底下?必得往外头跑。

只要抓个现行——叫她男人当场撞见,再喊来工安,人赃並获,板上钉钉。

李国宇前脚出门,温可人后脚就牵著妹妹温可怡进了屋。

最近为李国雄的事,温可怡赌气不理李文国。

温可人怕丈夫火气上来,对侄子更不留情,只好劝妹妹伏低做小——哄好了人,才能保住国雄的前程。

李文国今儿晚上一口气打了三小时斗地主。

太阳一露脸,天就亮透了。

刘淑娟踩著晨光走到小广场,一眼就瞧见正在滑旱冰的李国江。

这地方如今被小佛一伙人霸占著,明摆著是专供李国江一个人耍的,活像在廖志华脸上扇耳光。

一群街上的小混混气得直磨牙,连带把廖志华也恨上了,谁也不搭理他。

廖志华自己也怂了,再不敢往这儿凑。

“国江,我找你有事。”

刘淑娟五官端正,略一收拾,倒也有几分姿色。

可李国江从小在厂里职工家属院里长大,见惯了浓妆淡抹的姑娘,刘淑娟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脸。

“有话快讲!!!”

自打知道是被她算计,他对她就只剩冷脸和厌烦。要不是念著她是女的,早动手了。

旁边几个一起溜冰的哥们见状,识趣地滑远了。

刘淑娟心里发怵。以前只当李国江是个老实同学,哪想到背后站著个混社会的大哥?早知道,打死也不敢动歪脑筋。

对了!

要是让他晓得我顶了他的职工名额……会不会叫他大哥来收拾我?

昨天光顾著高兴,现在才后知后觉——这事捅大了。

可路已经踩进泥里,想抽脚也来不及了。

她吸了口气,稳住声线:“那个……我不追究你『侵犯』我的事了,不用你负责。我爸妈那边我也劝好了,不告你,也不提结婚。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真的假的??”

“真不用我负责?”

李国江一下子精神了。

虽说清楚自己被坑了,但那天到底有没有发生关係,他一直没摸准,这才拖著不肯鬆口。

“千真万確。这是谅解书,我爸妈都签了字。”

这纸东西非写不可——毕竟人家拿“用职工身份换清白”当由头,没这份文书,隨时能翻脸告他耍流氓。

李国江接过扫了一眼,字跡、手印、公章全在,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转头又问:“你们咋突然改主意了?”

“还有……那天,到底成没成?”

她斩钉截铁:“当然成了!床单上的血还能造假?”

肚子里的孩子將来得姓李、靠李家养,这事绝不能赖。

“至於为啥原谅你……我想明白了。你压根不想担责,硬绑一块儿,日子也过不长。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结了婚天天吵吧?”

“行了,我走了。以后,別再见。”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李国江在后头喊“等等”,她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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