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孔宅门前。

孔父孔母已端坐在客厅沙发上,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一见李国礼相貌堂堂、举止沉稳,两人眼神一亮,心底顿时点了头——这孩子,挑不出毛病。

可再抬眼瞄见李文国和赛红莲,又双双愣住:六十岁的人,面如冠玉、发黑如墨,浑身精气神儿比三十出头的小伙还足!

二老暗自咂舌:这养生功夫,怕是把人参当萝卜啃了吧?

寒暄几句后,孔父唤来小儿子孔琉辉:“去,把你姐叫下来。”

老规矩,不能缺了这一环。

“姐,我看这回悬了。”孔琉辉压低嗓子,“那男的真俊,冷峻又利落,往那儿一站,比国宾哥还像电影明星。爸妈眼睛都笑没了,你想推,怕是连藉口都找不到。”

孔琉婷闻言,眉头一蹙,指尖无意识绞紧裙角。

她刚踏进客厅,心就往下沉——那人果然气宇轩昂,轮廓分明,气质沉静,半点不输李国宇;更让她心头髮紧的是,父母望著他的眼神,热络得几乎能烫出印子。

这下糟了!

她喉头一紧,指尖冰凉。

“这就是令爱?果真明眸皓齿,灵气逼人!”

李文国朗声开口,笑意爽利。

李国礼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心里点头:模样確实出挑。

孔父孔母脸上也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自家闺女,没得挑。

可这份得意还没焐热,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既然如此,这门亲事,咱们就定下了。”

李文国转头朝孔家二老一笑,语气篤定,不容置喙。

孔琉婷心头猛地一跳,血都衝上了耳根。

她慌忙看向父亲,只见他微微頷首,嘴角刚扬起,她已失声喊出:“李叔叔,等等!”

满屋笑声戛然而止。

李文国脸上的笑意一滯,隨即缓缓收尽,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六十年风雨阅尽,民国乱世、特务周旋、地下暗战……他早把人心琢磨透了——这话一出口,准有变故。

果然,孔琉婷霍然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对不起,李叔叔,赛阿姨……我心里早已有了人,实在不敢耽误这位先生。”

话音未落,她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贴到膝盖,姿態诚恳得无可指摘。

她当然知道这一跪会砸碎多少体面,可若不破釜沉舟,她和李国宇,怕是真的再没可能。

此刻她只懊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答应父亲赴这场面——哪怕撒个谎、装个病,也好过现在,把两家的脸面全搁在地上踩。

“孔琉婷!你疯了?!”

一声厉喝炸响,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父亲。

孔父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整张脸涨得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死死盯住她,眼神灼得人皮肤发烫。

“不行!这门亲事今日就拍板定下——你我两家都点了头,便再无转圜余地。那个让你上心的人,即刻断得乾乾净净!”

孔父斩钉截铁,话音如铁锤砸在桌面上。

若在双方尚未照面之前,女儿开口推拒,他或许还会沉吟片刻,反覆掂量。

可如今人已见过、礼已行过,再翻脸毁约,不单是自家顏面扫地,更会让李家难堪至极。为保两家体面,他寧可压碎女儿的心意,也绝不肯让婚事黄了。

“可……可是,我真……”

“住口!!!”

孔琉婷刚张嘴,就被父亲一声厉喝劈得哑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狠狠剜来,逼得她喉头一哽,浑身僵住。

她垂下头,眼圈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一旁的弟弟孔琉辉攥紧拳头,心里火烧火燎,可父亲眉宇间压著的威势太沉,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替姐姐说一个字。

“李先生,赛同志,实在对不住,让您二位看了场闹剧,家教不严,惭愧得很!但请放心,这桩婚事板上钉钉,绝不叫您们为难。”

孔父脸上堆起歉意,语气诚恳,脊背却挺得笔直。

“孔老哥消消气!令爱这般標致,仰慕者自然如过江之鯽——怕是被哪个油嘴滑舌的哄住了心神,一时糊涂罢了。等她静下心来想通了,自然就懂事了。”

李文国连忙接话,笑容温厚,话里句句捧著,实则句句托底,把台阶稳稳垫在对方脚边。

面子保住了,关係才能续上;硬碰硬,只会两头落空。

“爸,孔叔,既然孔小姐她心里……呃——”

李国礼本想坦荡开口,退婚算了。可话刚冒头,母亲的手指已悄然揪住他衣角,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声禁令;父亲更是一记冷眼甩过来,寒得他后颈发麻。他只得咬住舌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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