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太出息,他这个当爹的,也得撑得起场面,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这些北大的高材生,他早盘算好了:一律安排进机关,端稳铁饭碗。

毕竟往后私人买卖全归国有,商人这身份,迟早要淡出舞台——难不成真让他们回家数墙皮、晒太阳?

眼下閒下来,李文国打算回四合院看看秦淮茹,再陪陪小儿子李国轩。

至於昨儿机械厂、服装厂、第一轧钢厂等单位爭著划地盖单元楼的事,就交由小舅子娄振华和二儿子李国福去办。

李国福北大毕业那会儿,正赶上李文国在京城里搭起商业集团的架子,被老父亲一纸调令叫回身边管帐理务,压根没走机关这条路。

这也是红玉最近没往枕边吹风的缘由。

一个月后,轮到李文国大闺女出嫁。

他早放话:嫁女必厚妆。

结果胡家人差点被嚇懵——

彩礼单子上赫然列著:二百万元崭新大团结、红旗牌轿车一辆、东城黄金铺面一间、一百五十平米精装单元房一套、各色金饰合计八十八斤。

光看头一条就震得人眼晕。

两百万,搁现在就是两个亿的分量!

而那时普通职工月入不过几十上百块,这笔钱是什么概念?

等於一家子眨眼跃进富豪圈,还是顶流那种!

胡家是纯正机关大院出身,哪敢接这烫手山芋?

“不行不行!除了那套单元房,再挑几件金器意思意思,其余一概退回!”

胡父脸色发紧,当场拍板。

收下这笔钱,组织还容得下他们家?

档员向来清清白白、两袖空空,谁要是带头破了规矩,早晚被划出圈子,成了孤魂野鬼。

“哎哟,这李家……真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啊!”

胡母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我的天爷!够我花一辈子,不,五辈子,不,十辈子都花不完吶!”

胡建华嘴上惊嘆,眼里却直冒光,心尖上还悄悄爬过一丝馋意。

人家甩手就给,这份底气,实在叫人眼热!

“必须退!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最清楚这笔钱砸下来,能掀多大风浪——一个字,不能留!”

姑爷爷连夜从部队赶回,脸沉得像块铁板。

“那……那就……退了吧!”

胡母结巴著应声,嗓音发虚。

俗话讲,財帛动人心。眼前堆著一座金山,任谁心里也免不了扑通扑通乱跳。

“爸、妈、爷爷,这么多钱,咱好歹留点意思意思?十万行不?”

见父亲眼神一凛,胡建华立马软了声,“呃……五万?”

“要不……一万?”

“算了算了,一千总可以吧?”

他越说越低,脑袋越垂越深,肩膀都塌了半截。

“一分都不许碰。”

胡父声音沉如闷雷。

胡建华长嘆一声,刚耷拉下脑袋,忽又抬眼:“钱咱不要,那辆红旗车……总能留下吧?反正不算现金。”

年轻人嘛,谁没个踩油门、听轰鸣的梦?

“不行。”

胡父斩钉截铁。

“唉……”

胡建华顿时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连肩膀都垮了下去。

“可儿,你蹲那儿翻什么呢?”

胡父瞥见女儿正趴在那只沉甸甸的金箱子边,手指翻飞挑拣著。

“爸,这么多首饰,我挑几样跟国泰结婚时戴,多体面!”

胡可儿头也不抬,指尖捏起一支赤金凤釵,对著阳光晃了晃。

她是李家的闺女,出嫁后便成了外姓人,李家送来的彩礼本就与她无干,她只盯住了那一匣子金器。

“胡闹!我还当你是替你嫂子挑的,敢情是自己眼热?快把东西放回去!”

胡父沉声喝道。

“爹,那么多金饰,我拿几件又碍著谁了?”

胡可儿撅著嘴,声音里满是不服气。

“国泰也是李家的骨血,將来分家產,还能少了你的份?”

胡母轻声劝著,语气软却有分量。

胡可儿低头一想,倒也点头鬆了手。

最终,胡父亲自出面与李文国商定:婚房只要一套单元楼,彩礼仅收十元现钞、两斤八两黄金——一对金鐲、一条金炼、两副金耳坠、两枚金戒指。

连原定彩礼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余下大头,李文国全交由香兰代为保管,明面上是託付,实则早已悄悄落进她手里。

当初那句“多生一个娃,家业就多分一份”的诺言,就这样稳稳兑现了。

一年光阴倏忽而过。

时值一九五五年岁末。

全国上下掀起公私合营浪潮,各行各业悉数纳入国营轨道。

李文国与娄振华名下的所有铺子、厂子、货栈,一夜之间转为公家经营,二人仅保留分红权。

这事李文国早有预判,反倒落得一身轻鬆,乐得做个閒散富家翁——吃,家里请著顶尖灶台师傅,山珍海味隨点隨上;玩,屋里鶯燕成群,娇俏可人;再说,他本就极少插手国內生意,心里清楚得很:真要布大局,还得等到八十年代才真正开闸放水。

可小舅子娄振华却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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