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帮刚才还齜牙咧嘴的小弟,此刻全缩著脖子,手心冒汗,眼睛都不敢乱瞟。

说白了,他们只是混日子的混混。

可眼前这群人,一身黑西装裹著钢筋铁骨,站成一圈就像职业保鏢围猎野兽——谁不怕?

“谈生意?”

领头汉子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就凭你们这群扑街,也配跟我们谈生意?”

肥標一伙人个个胳膊上盘著青龙白虎,套著洗得发灰的工装裤,脚踩吱呀作响的人字拖,嘴上喊著谈生意——这话搁谁耳朵里,都像嚼了块隔夜餿饭。

明摆著是来收保护费的。

“千真万確!真来谈生意的!五楼黄河实业,没记错吧?楼上就这家,我们专程找它!”肥標额角沁汗,舌头打滑,只想三步並作两步躥上楼,把那帮人唬得腿软,再闪人走人。

这地儿他一刻都不想多待——前头站著穿制服的差佬,后头蹲著和连胜的人,妈的,跟夹在两扇铡刀中间似的。

以前来踩点,哪回不是顺风顺水?今儿倒好,霉运全撞一块儿了。

“真来谈生意?”

领头那西装男眯起眼,手按在腰侧,没鬆劲儿。

倒也不是全不信——楼上確实新开了家黄河实业,还是自家二堂主亲自坐镇;这几天也真有几拨人上门问路,不像假的。

“比真金还真!比庙里菩萨还灵验!”

肥標赶紧拍胸口,指节肥厚,动作却透著股心虚。

“行,那你一个人上去。”

西装男稍一沉吟,便点了头。

要是真客户被拦在外头,耽误了正事,回头二堂主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就我一个?”

肥標瞪圆了眼,食指戳著自己鼻尖,肉嘟嘟的手指直发颤。

他本是来立威的,单枪匹马闯进去,不等於端著空碗去討饭?

怕不是还没开口,就被人家扫地出门。

“对,只准你一个。”

“……成!成!!”

话出口,肥標喉结滚了滚,硬把后半句“老子认栽”咽了回去。

真要掉头就跑,不等於自曝底牌?鸡哥的脸往哪儿搁?

他朝门外几个小弟甩了个眼神,示意原地候著,自己攥紧衣角,一头扎进大厦旋转门。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

他刚踏出轿厢,一眼就撞见墙面上那块黑底烫金的招牌——黄河实业!四个大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口还杵著俩黑西装,站得笔挺,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守著玻璃门纹丝不动。

肥標顺利进了楼,可眼下孤身一人,怎么嚇人?

更別提门口那两个铁塔似的男人,光是斜睨他一眼,就让他后颈发麻。

可鸡哥交代的事,不能黄。

当不成头马,往后连混口饭都难。

当年他拎著西瓜刀,带著七八个兄弟横扫湾仔整条街,血都没少溅。如今虽少了火气,骨头缝里那点狠劲儿还在。

大不了笑脸相迎,说几句场面话,糊弄过去——反正只有他一张嘴,说啥算啥。

再说,人家背后是和连胜,他敢动手?嫌命长?

他深吸一口气,踱到前台,冲那姑娘咧了咧嘴:“哎,麻烦叫下你们老板。”

姑娘抬眼一扫,眉头立马拧紧——这脸相、这打扮、这眼神,活脱脱街头收数的,哪像做生意的?

她眼皮一耷,语气凉得像井水:“预约了吗?”

“没……没约。”

肥標嗓子发乾,手指无意识抠著裤缝。

在湾仔,哪用预约?踹门、砸桌、老板抖著腿签字,一套流程熟得闭著眼都能走完。

那边他向来横著走,没人敢拦。

可这里是中西区。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该低头时还得低头。

他早过了抡刀砍人的年纪,如今更信一句话:眼观六路,才能活久一点。

“没预约?那抱歉啦。”姑娘翘起二郎腿,指尖轻敲台面,“老板一分钟挣几万,可没工夫陪閒人耗。”

肥標牙根咬得咯咯响,暗骂:扑街!

换在湾仔,早把你拖进后巷灌一桶鱼丸汤!

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回。

可在这儿?他连骂都不敢大声。

“真有急事!求你通融一下,带我去见见老板。”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软又黏。

“不行。”姑娘脸一板,语气硬得像铁,“老板不见没预约的。您请回吧。”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按向台下按钮:“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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