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姨太太一听夫人开口,立刻竖起耳朵,屏息等著看热闹。

“哼!真要是偷人——今早她就该躺在乱坟岗了。”

李文国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冻得满桌人脊背一凉。

她们都清楚爷最恨什么,可这话从他嘴里再冒出来,还是让人腿肚子打颤。

“哦?那……是赌输了?”

徐晚晴眼波一转,立马接上。

她出身名门,对这些女人的消遣门儿清——红玉天天往外跑,不就是扎堆搓麻將去了?

“待会儿拿五万大洋给她,替她还债。”

李文国朝徐晚晴吩咐,语气平静,却压著雷。

欠钱得还,但设局坑人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五万?呵……还真是把爷的钱当纸糊的!”

徐晚晴冷笑出声,目光如刀刮过红玉。

若不是李文国坐在这儿,她早叫大飞进来卸她一条腿。

其余姨太太听见“五万大洋”,倒抽一口冷气。

乖乖,五万大洋!

在京城,够买十处四合院了!

她哪来的胆子?!

难怪被爷打得下不了床!

霎时间,满桌目光都变了味儿——鄙夷、讥誚、幸灾乐祸,全往红玉身上砸。

“爷,依我说,您还是太仁厚了。输掉五万,搁我手上,先打折她的腿再说,剩下的,慢慢炮製。”

徐晚晴眯起眼,视线阴惻惻地钉在红玉身上。

红玉浑身一僵,下意识並紧双腿。

断了腿,这辈子就废了。她指尖发白,一把攥紧李文国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贱骨头,现在知道怕了?”

“怕?怕你还敢把爷的家底往赌桌上推?再有下次,直接送你去晚晴那儿领罚!”

李文国猛地低喝,震得碗碟嗡嗡作响。

“我……我再也不敢了!”

红玉浑身一颤,声音发虚,缩著肩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要是真落到那女人手里,怕不是要被扒三层皮?

“哼,要——”

“行了行了,这事翻篇儿!往后谁再提一个字,我亲手撕他嘴!”

见徐晚晴还绷著脸、指尖都快掐进掌心,李文国乾脆一摆手,嗓音沉稳却不容置喙。

徐晚晴瞥了眼当家主事的侧脸,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海棠,去查查德贤会馆的根脚。”

“得嘞,爷。”

转眼间——

早饭收了碗,李文国牵著徐晚晴的手,领著四岁的李静香、三岁的李国文,还有婴儿车里刚满八个月、裹在鹅黄小毯里的小儿子李国安,慢悠悠踱进后花园。

丈夫体贴,儿女绕膝,日子亮堂得晃眼。徐晚晴低头看著草尖上跳动的光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唯独心头轻轻一坠:那人一年到头,拢共也见不上几面……

同一时刻,大飞领著几个精干汉子,护著红玉直奔德贤会馆,要把那五万大洋彻底结清。

“这是我还你的五万块,一分不少。欠条,还我。”

经理室里,十来袋银元垒在墙角,叮噹作响。红玉手指一指,声音冷硬,眼神却悄悄鬆了一截——压在心口两年的石头,总算要卸下了!

薛勇抬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这朵带刺的娇花,竟真把钱凑齐了?本想借债生情、顺水推舟,如今竹篮打水,一股火直衝天灵盖。

妈的!

昨儿就该把她扣在后厢房!

当然,这话也就肚里翻腾两下罢了。

他清楚得很——红玉每次登门,身后必跟著铁塔似的保鏢;真敢伸手,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再一瞄她脸上那道青紫交错的指印,他暗啐一口:哪个缺德鬼下的狠手?好端端一张芙蓉面,生生糟践成猪头模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哎哟,杨姨太,您那位爷……回府啦?”

他堆起笑,眼角却往门口几个黑衣人腰间一滑——那里鼓鼓囊囊,分明別著傢伙。

“这跟你有半文钱关係?欠条呢?趁人齐,赶紧当面点清!”

红玉语速极快,袖口下的手已攥出汗来——她一刻也不想在这蛇窝多待。

早听李文国提过,这地方表面是茶楼会所,骨子里,全是皮条生意。

“呵呵,杨姨太,数就不必啦。”

薛勇笑吟吟拉开抽屉,抽出一叠纸——全是红玉亲笔落款的欠据:一千、两千、五千、一万……密密麻麻,加起来整五万。

红玉逐张细看,確认无误,朝大飞微一点头。

“给我。”

大飞伸手接过,掏出火机,“啪”一声脆响,蓝焰窜起,纸边捲曲、发黑、化灰。

“走!”

红玉眼皮都没抬,转身便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上,一声声脆得扎耳。

“是,杨姨太!”

大飞等人齐声应下,步履如风,紧紧隨行。

门一合上,薛勇脸上笑意瞬间冻住,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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