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篤定:李文国八成就在京城里——不然牛大力、丁小七,还有眼前这位傻强,哪还能稳坐钓鱼台?早该散伙各奔东西了。

“没问出来。不过上头另想了个招。”

傻强语气平平,却像扔了块石头进水里。

“啥招?”

老潘立马追问,半点不迟疑。

其实他压根没指望对方真吐口——李文国是谁?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行踪岂能隨隨便便往外漏?

“要是劫狱,你们能凑出几號人?”

“不到十个。”

老潘咬了咬牙才答,话刚出口,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个套吧?

如今干地下活儿,脑袋真就別在裤腰带上晃荡,一步踏错,全家带坟头一起凉。

可一想到李文国,他又把心一横——信他,比信自己还踏实。

“十个人?”

傻强摇摇头,嘴角微撇,“守著牢房的少说几十號人,你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在他眼里,这简直是在拿鸡蛋砸铁砧——莽撞得近乎荒唐。

“啊?!”

老潘嗓子一紧,心也跟著往下沉。

他压根没想到看守这么密,单凭他们几个,怕是连墙根都没摸到就被摁死了。

“那……那咋办?”

没法子,只能硬著头皮问。

反正脸皮这玩意儿,他早磨得比城墙还厚;缠人这本事,更是祖传绝活。

“上头定了个狠招——炸了维持会。”

傻强声音不高,却像甩出一枚手榴弹。

没错,就跟几天前端掉小本子军管仓库那回一样,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炸……炸维持会?!”

老潘舌头打结,声音都发颤,周正也当场僵住。

这种事,寻常人连梦都不敢做。

也就李爷敢拍板、敢动手。

他脑中猛地一闪——几年前,李文国带著他、周正、陈江三个人,摸黑宰了一整队特务;那会儿就觉得李爷胆大包天。没想到如今更绝,直接上爆破!

念头刚落,又一个激灵窜上来:

等等……

前几天小本子军管仓库那场大火,该不会就是李爷他们干的吧?

八九不离十!

疯了,真他妈疯了!

跟人家一比,自己这点动静,简直像小孩放炮仗——响是响了,屁用没有。

老潘心头翻腾,可转念一想:李爷能成,咱为啥不成?

再说,对方既然知道人手不够,肯定不会只甩张图纸就撒手不管!

他赶紧咧嘴一笑:“嘿嘿,傻强老总,您也说了,我们这点人实在单薄,上头……能不能再拨几號兄弟过来搭把手?不然真扛不住啊!”

“再说了,万一折进去几个,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呵,知道吃亏,还抢著救人?”傻强右嘴角一扬,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透著几分轻慢。

“老总,您不懂。”老潘收起嬉笑,神情一下沉下来,目光如钉子般直挺挺扎在地上,“我和李爷,还有周正、陈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绑在一块儿的骨头。少一根,整副架子都散。人,一个都不能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眼里那股子狠劲儿和执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人,说到,就一定做到。

傻强这辈子头一回见老潘露出这副神情,以往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这般眼神。

心头猛地一颤,竟有些发怔。

更奇的是,在他眼里,老潘周身仿佛浮起一层灼灼光晕,不是刺眼的亮,却沉甸甸地压著人的心口,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庄严。

就在那一瞬,傻强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得帮他一把。

这就是信念撞上人心时,那种无声却滚烫的穿透力。

“牛局长,他们拢共不到十號人。就算真把维持会看守所炸塌了,怕也难逃出去。”

“您看……要不要再推他们一把?”

傻强转头对分身牛大力低声开口。

他被老潘那番话、那份死死咬住同志不鬆口的倔劲儿,轻轻戳中了心窝子,话就顺嘴溜了出来。

当然,真要让傻强出手救人,老潘还差口气——得李文国亲自点头才行。

牛大力听完没吭声,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十个人?实在单薄。上回端掉那个军火仓库,二十多號人豁出去拼,才撂倒四十多个鬼子。

如今城里戒严加码,看守所守兵翻了一倍,宪兵队满街巡哨,连只野猫都难钻过去——他们这帮人闯进去,几乎等於往火坑里跳。

可要是任由这群汉奸继续蹲在牢里耀武扬威,牛大力心里又堵得慌。

琢磨片刻,他拍板:召回躲在外头避风头的特务,一块儿干这一票。

炸看守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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