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知道——当年姐姐为供她念书,曾低眉顺眼跟著別人跑过码头……

此刻心乱如麻:不答应,姐夫定会叫姐姐吃尽苦头;可答应?她寧可剁掉手指也不愿碰他一下。

她压根瞧不上李文国。

更早之前,心就悄悄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对,就是游街那天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学长。

两年前他奔赴根据地,临行前攥著她的手说:“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修新学堂。”

李文国向来不做空话。

转身便进了温可人屋里。

可人正坐在窗边摇晃摇篮,小傢伙李国宇刚满两岁,眼珠子滴溜一转就认出爹,蹬著小短腿扑过来:“爹!抱抱!举高高!”

李文国一把抄起儿子,笑呵呵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蛋。

他对这小子確是疼的,只限於懵懂无知时——等到了开蒙年纪,该立规矩就得立规矩。

溺爱养不出脊樑,只会养出个歪脖儿紈絝,废柴一个。

这种蠢事,他不屑干。

“爷,您来啦?”

温可人虽累得眼下发青,仍端出温软笑意。

她早看透丈夫心思——盯上自己妹妹了。

从前她性子怯,只觉女人这辈子不过是攀根藤,可不愿妹妹也活成依附別人的影子,便把温可怡藏得严严实实,连娘家人都少提。

至於李文国?她比谁都明白,这人眼里揉不得半粒沙,见了可怡绝不会放手。若非小本子打进了京城,她绝不会让妹妹踏进这扇门。

可如今炮火连天,能有个安稳屋檐已是万幸。妹妹露了面,那就露吧。

若真要娶,娶了也好——至少往后风雨飘摇时,妹妹不至於孤零零一人。

再说,她又能拦得住什么?她连抬眼直视丈夫都不敢。

哄睡小国宇后,李文国一把扯开她襟口。

“可人啊,你心里该有数了。”他嗓音低哑。

“嗯,爷想纳妹妹做姨太太,我没什么不肯的。”她垂著眼,语调平缓,“她脾气拗,我自会慢慢劝。眼下兵荒马乱的,她若能托在爷的羽翼下,我也算放了心。”

“哎哟,可人啊……”他摩挲著她后颈,嘆口气,“还是你懂我。乖得让我都不忍心再折腾你了。”

李文国嘴上说得轻巧,手却一刻没停。

真大!

真亮!

“爷您別担心,等您迎了妹妹过门,我歇个把月,好好养一养就成。”

温可人依旧温言软语,眉眼低垂,柔顺得像一捧春水。

“不如这样——明儿你就对外说有了身孕。姐姐挺著肚子还被夜夜折腾,胎象不稳,隨时可能滑掉,命都悬著……她哪还硬得起来?”

李文国这话一出口,就是一记闷棍。

怀胎的姐姐尚且被逼到生死边缘,妹妹还能端得住架子?

狠,真狠!

温可人指尖微微一颤,呼吸顿了半拍。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位爷早年混的是什么营生——刀口舔血、翻脸无情,哪是讲情面的人?

后面的事,不便细说。

转眼到了午夜十二点。

牛大力裹著黑布头套,摸到城西一处低矮院门前,抬手叩门。

“咚、咚、咚——”

“咚咚!!!”

三长两短,节奏分明。门应声而开。

屋內早已挤满人,二十来条汉子蹲坐墙边,汗味混著火药气,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牛大力抖开一张泛黄的京城老地图,摊在桌上,指尖重重戳向一处:“东环巷后头那间货栈,小本子囤的全是紧要军需——站长下令,炸!”

话音未落,他拎起脚边那只鼓囊囊的黑帆布袋,“哗啦”拉开拉链。

好傢伙——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雷管引信缠绕的炸药块,粗略一估,怕有百斤不止。

“计划清楚:你们佯攻大门,把守仓的鬼子全引出来;我趁乱钻进去安炸药。我一撤出,或仓库一响,立刻撤!听明白没有?”

“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眾人压著嗓子齐声应下。

“长官,这活儿得手脚利索、胆子够大……不如让我去?”

一个肩宽腿长的年轻特务忽地站出来,目光清亮,声音沉稳。

牛大力虽蒙著脸,可额角深纹、嗓音沙哑,明摆著是个上了年纪的硬茬——翻墙钻窗、攀梁越脊这种事,未必吃得消。

年轻人提这一嘴,实打实是替任务著想。

“不必。”

“照命令行事。”

牛大力语气斩钉截铁。

他怎会答应?独进独出,才好把满仓物资尽数吞进隨身空间。多一人进去,便是多一分变数,多一分露馅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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