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自然知道逢纪。

献策夺冀州,胁韩馥,袁绍能坐拥四州,此人功居第一。

后来官渡,此人不在。

再后来袁绍败亡,逢纪被审配所杀。

逢纪向刘良略一頷首,话却是对著眾人说的:“先锋问粮草、问后援,確是职分。然先生方才所问『敢问盟主,此是器重,还是另有考量』。”

逢纪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端出来,像把一件器物摆到亮处:“此问,问的是器重与否,还是问的盟主居心?”

逢纪没有看袁绍,也没有看刘良,只是垂著眼:“十八路诸侯会盟,盟主调兵遣將,各有分派。孙文台攻汜水,刘玄德攻虎牢,皆是攻坚。何谓『为何是我主』?汜水未破,虎牢未动,不派玄德公,难道派一个离洛阳八百里的诸侯,还是派一个刚损兵折將的文台將军?”

“先生若只说粮草后援,那是公事。公事,盟主已命人记录在案,容后议定。可先生偏偏在公事问完之后,又添了那句。”

逢纪抬起眼,这才第一次正视刘良:“那句话,不是公事。”

刘良看著逢纪。

此人说话確实厉害。

不跟你爭粮草该不该问,那是爭不贏的。

他直接把战线拉到“你质疑盟主动机”上,让你从“尽忠职守”变成“以下揣上”。

刘良回道:“元图先生见教。良斗胆,请教一事。”

逢纪道:“请。”

刘良道:“方才元图先生说,汜水未破,虎牢未动,不派我主,该派何人。良想问的是,汜水关,是谁打的?”

逢纪不答。

刘良自己接上:“是孙文台將军。文台將军损兵近半,此刻正在营中裹伤休整。我主新至,兵马未损,攻坚確实合適。但合適的人,就该连粮草几日到、退路在哪、接应是哪镇,一概不问,低头就冲?”

“先生!”逢纪欲开口。

“元图先生容良把话说完。”刘良没给他打断的机会,“先生方才说,粮草后援是公事,容后议定。容后是几时?是等我主兵至关下再派人去问,还是等粮道被断、退路被抄之后,再追议『当初是谁误事』?元图先生,良是山野之人,没读过几年书。但良知道一件事:当年袁本初初入冀州,仰韩馥鼻息,粮草不济,兵不满万。那时候,先生给本初公献了一计。”

逢纪面色微凝。

刘良趁热打铁,道:“那一计叫『引公孙瓚南下,胁韩馥让冀州』。先生是聪明人,知道打仗之前,要把粮草、后援、退路、人心,全算明白了,才算有胜算。怎么轮到別人问粮草、问后援,就成了『质疑盟主』?”

帐中无人接话。

逢纪看著刘良,片刻,笑了笑。

“子善先生好口才。连袁公旧事,都查得清清楚楚。只是先生弄错了一件事。当年献策取冀,是为袁公谋立足之地,是进取。今日先生所问,名为问粮草,实为留后路。仗还没打,先把败了怎么跑算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先生与袁公帐下诸君的分別。”

说罢,逢纪转向袁绍,拱手道:“盟主,刘玄德部將勇、谋士辩,確为可用之师。既已受命先锋,便请盟主儘快议定粮草支应章程,使其安心进兵。”

他把“可用之师”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是“可用”,不是“可信”。

袁绍頷首道:“元图所言甚是。粮草诸项,后军今日便议定,明晨送抵玄德公营中。”

如此一来,刘备还有何理由不进兵?

刘备知道已无退路,上前一步道:“备受命以来,唯国贼是討,从未计较险易。虎牢关,备愿往。”

闻言,袁绍像是吃了定心丸,面色缓和了些,却仍是冷的。

“玄德公忠勇,本盟主素知。既如此,三日后发兵。粮草军械,后军会如期拨付。”

曹操眉头微蹙,正欲开口,袁绍已转向眾人:“其余各部,整飭兵马,待前军破关,即行跟进。”

话已说满,军令已下。

刘备领命。

出帐时,张飞低声骂了句什么。

关羽按刀不语。

刘良走在最后。

看了一眼帐內,袁绍正与袁术低声交谈,公孙瓚也在其中。

这局,不是冲虎牢关来的。

是冲他们来的。

贏了,是惨胜。

败了,是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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