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瞳尸的挣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力。它周身的灰黑色死气剧烈波动、溃散,那两点惨绿的鬼火急速黯淡下去。刺入穆昭体內的左爪,也渐渐失去了力道。
穆昭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精纯、但也更加阴寒刺骨、充满暴虐怨念的能量,正被木戒强行从绿瞳尸体內抽出,灌入自己左臂,然后被木戒迅速转化。一部分化为温润暖流修復他胸口的重伤,另一部分则沉淀积累,隱隱推动著他的修为向木棺境后期门槛迈进。
但同时,一些更加混乱、邪恶、充满杀戮渴望的记忆碎片,也顺著这股能量衝击著他的意识!
——黑暗的地底……无尽的飢饿……撕咬同类……吞噬路过动物的生机……还有……不久前,几个倒霉的盗墓贼闯入,被它撕碎吞食的快感……
这些负面情绪比穆梟的记忆更加原始、暴戾,衝击得穆昭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伤处的疼痛似乎都模糊了。
“滚……出去!”他低吼一声,凭藉母亲那句“咬牙活著”带来的顽强心念,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引导木戒的暖流冲刷脑海。
暖流与阴寒邪恶的碎片激烈对抗、消融。
短短几息时间,却仿佛无比漫长。
终於,绿瞳尸眼中的鬼火彻底熄灭,全身死气散尽,变成一具真正乾瘪僵硬的尸体,轰然倒地。刺入穆昭体內的利爪也无力地滑出,带出更多鲜血。
穆昭踉蹌后退几步,背靠著一座坟堆,才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捂住胸前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襟。左臂因为过度催动木戒和承受能量衝击,也在微微颤抖。
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点止血草药(从烂泥沟出来前准备的),胡乱按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襟紧紧包扎。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木戒转化来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伤处,带来麻痒的癒合感,勉强吊住了他的性命。
他喘息著,看向地上绿瞳尸的乾尸。它的胸口位置,此刻失去了那团暗绿光团,只剩下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跡。
“这鬼东西……比预料中难缠太多。”穆昭心有余悸。若非木戒对阴死之物的绝对克制,若非最后时刻那股豁出去的狠劲,今天很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不敢久留。强撑著起身,用短刀费力地剖开绿瞳尸的颅骨——里面果然没有正常的“眉心骨”,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暗绿色、质地如玉、触手冰凉、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结晶。
变异行尸的“核心”?应该更值钱吧?
他將这块绿色结晶和之前三枚普通眉心骨小心收在一起。又看了一眼绿瞳尸乾枯的尸体,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短刀切下了它那十根异常坚硬锋利的漆黑指甲。这东西,或许也有点用。
做完这些,他辨明方向,踉踉蹌蹌地朝著来路返回。胸口伤处每走一步都牵动著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不时袭来。他只能咬牙硬撑,依靠木戒持续输出的暖流和心中那点“必须活著出去”的执念支撑。
来时小心翼翼,去时归心似箭。
当他终於看到山坳入口处那盏昏黄油灯的光芒时,感觉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
监工依旧缩在灯下,那半截线香,將將燃到末尾,只剩一点暗红的火星。
听到脚步声,监工抬起头,看到浑身是血、步履蹣跚的穆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那副麻木的样子:“还活著?运气不错。东西呢?”
穆昭没力气说话,將三枚灰白眉心骨和那块暗绿结晶,以及那半张契约黄纸,一起递了过去。
监工接过,看到那暗绿结晶时,浑浊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深深看了穆昭一眼,特別是他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包扎:“遇到『绿瞳尸傀』了?难怪……这东西的『阴玉骨』,可比普通眉心骨值钱。算你完成任务,额外加五枚寿钱。”
说著,他数出八枚(基础报酬)+五枚(额外)共十三枚寿钱,又拿出一小截炭笔,在那半张黄纸上划了个勾,写了几个鬼画符般的字,签上自己的花押,然后连同寿钱一起递给穆昭。
“这是完成凭证,回去给老爪头看,他能认出我的押。小子,命挺硬。不过劝你一句,受了这么重的伤,阴气入体,赶紧找个地方驱驱阴毒,买点好药治伤,別省那几个钱。不然留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监工难得说了句稍带人情味的话,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穆昭接过钱和纸,嘶哑道:“多谢。”將东西揣好,转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镇子方向挪去。
身后,监工看著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又一个拿命换钱的……这世道。”
他吹熄了油灯,扛起铁叉,也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乱葬岗重归死寂。
只有那株歪脖子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如同嘆息般的呜咽。
穆昭几乎是凭著意志力挪回“鼠巷”附近,没有直接回通铺,而是找了一处相对隱蔽、堆满杂物的巷角,瘫坐下来,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他先检查了一下伤口。木戒的暖流效果显著,血已经基本止住,伤口边缘传来麻痒感,正在缓慢癒合,但被阴气侵蚀的冰寒刺痛感仍在。他拿出剩下的所有寿钱,加上刚刚得到的十三枚,一共……十六枚半。
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暗绿“阴玉骨”单独包好,和槐树木牌放在一起。又將那十根漆黑指甲用破布裹了。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恢復了些许力气,他才挣扎著起身,朝著“老爪屋”的方向走去。
夜还深,但有些交易,正好在此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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